在归零前

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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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发觉客人几乎全走了，恍惚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个熟悉的方位，空空如也
——这种场合看来还是再度两眼一黑比较好
随后就真的两眼一黑了，只是空气中隐约渗出一点手汗的气味
“别闹了，就算不遮住我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不想看还是看不见”
“真的看不见，只是某人别的本事没有，把瞎子气到复明的本领倒是一等一的”
我并不睁眼，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摘到嘴边，用舌头轻轻碰了碰掌心，依旧是涂着带一点石灰味道的护手霜

“这么大岁数了还舔女孩子的手，出息在哪”
“只是通过味觉重新定位下熟悉的世界”
“你这么说我会害羞的，我一害羞就要连吃九个太阳”
“那很后羿了，顺带一提我从来没有逃出你掌心的打算哦”

一睁眼，冲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带着一丝丝哭笑不得的通红脸颊，粗短的眉毛微微皱起，形成一个微小的冲积海湾，不仅如此，在双方眼神发生碰撞的一瞬间，便迅速地带领眼睛转移阵地，朝着我身上一切除了脸以外的部位不择手段地前进

“你这个人真是好糟糕，特别糟糕，糟糕到完蛋的一个人”
“是啊，大家好像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在做人做事上我都并不合格”
“他们说的太对了，只是我觉得你除了他们认为的糟糕之外，还有一件事特别糟糕，糟糕到完蛋”
“多新鲜呐，说来听听”
“你太容易激起别人的保护欲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跟你相处就想把你当小娃娃一样呵护起来，就是好想好想一直一直守护着你这样的心情”
“听起来这相当于我充当了一个带有一定生命体征的大号布娃娃了”
“有点这样的感觉，但是对女生来说，布娃娃只属于童年的一小段特定时期，女生就是这样的，生活中有无数的场合需要逼迫自己处于一种浅薄的视角并恰到好处地附和他人；相反像你们男生就大概根本不用吧，你和你的那几位狐朋狗友之间只会比谁更抽象…女生是天生会对抽象敬而远之的，而这么像小女孩的男生的你，抽象的基因好像也从来都是跟刻在骨子里一样，随用随取”

“很有意思，不过我好像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在你心里变得像小女孩一样了”
“怎么说呢，感觉你是那种但凡有点爱情的成分，就会迅速地从一个要么高冷要么下流满嘴抽象话的油腻男，变成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女生，难道你自己没有注意到吗，你一恋爱就会整个人变得超级像女孩子”

“没有的事，之所以想跟你分享这些，像是深夜的肠粉、每天瞎看的图书、路边的野狗野草等等，都只是想在不日后即将溃坏的世界里留下印记，这样后世的智慧生命会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搞笑男，以及一个不厌其烦一心只想做他的妈妈的搞笑女”
“这下成为搞笑二人组了，不过也是，让别人笑笑挺好的”
“听说有人笑着笑着没注意，呼吸不上来就死了，这应该算是谋杀吧”
“至少也是比较温柔的杀手二人组，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杀人不见血了说是”
“那还不如包租公婆，至少强点，包租婆也比较符合你的体型”
“滚去死啦”

随着各种无谓的谈笑，流动着的还有宴会上的茶饮，我比较喜欢喝椰汁和妙士一品乳，而她则是喜欢橙汁、可尔必思一类的轻饮料
“奶系和清水系吗，有点意思”
“别把自己轻易跟男娘划等号啊，我是说你可能有点不自量力”
“哼，老娘一个打十个，揍得他们鼻青脸肿”
…

宴席似乎永远不会散场，只是歌曲渐渐演变成悠远的羌笛，随后不久又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渐大，像是要涂满整个污秽的城市，世界一点点褪去颜色
“还能再坐一会吗，雨看起来要越变越大了”
“还能再坐一会吗，我不会再嫌你胖嫌你脸大嫌你眉毛长得像虹猫少侠了”
“还能再坐一会吗，世界一步步逼近了”
…

我，也快要一点点失去你了。

只是泪水而已吗…
只有泪水而已吗…
明明是这么大的雨，明明已经在多雨之城加冕为王，而我却只能捧起你满脸的泪水
“对不起，我只剩这么一点时间…”
对不起。
耳边的风雨声，渐渐变成稍显嘈杂的日语听力音频
我醒了，醒在一个新鲜而无趣的早晨，阳光明媚
我按掉闹钟，没有记起她最后说出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