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者的善良迷思
原帖：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10314093524/https://www.lgulife.com/news/122/
前言
很多人从我的文字中读出一些抑郁感虚无感,这些小可爱们很关心地问我需不需要一些治疗,我非常感激他们的友善与关怀,这让我感觉到个人主义在中国年轻人之间还没有泛滥到令人绝望的地步,至少在这部分人中没有.事后我会想起带来这种印象的原因, 我自我归结为可能是因为自己平时瞎想的频率和时长跟别人相差比较大,然后也喜欢读一些奇怪的书,看一些奇怪的动漫,这样说话时不知不觉就用到了比较冷门的梗,于是给人一种”哇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进而”哎呀你天天想这个写这个是不是心情不好”什么的,实际上这可能仅仅跟文笔有关系,我性情还是比较开朗热情的,相信着善良的人们会有好的未来.
但我转念一想,不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我曾经也有几个患上抑郁类疾病的好友[1],他们最大的共同特点就是”悲天悯人”,尤其是在我愿意多说几句话的时候,恨不得把全身心都用来关心我的健康与家庭(有人还顺便阐发对家乡的思念[2]),当时的我非常愚蠢而可悲地把这些当做自己人格魅力的体现,自以为默默充当了中国的弥赛亚,后来才得知,原来关心他人到了过分地步的人,往往自己才最需要安慰与体贴,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知道我的痛苦吗,要是知道了你们能不能抽点时间来救救我,我知道你们都很忙,我知道我自己在你们心中并没有这么重要,但是我又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不麻烦你们”[3]后来我又接触了不少情景类似的人们,他们的乐于助人与温和体贴总是分外瞩目,所以我觉得,可能”温和体贴”才是抑郁者普遍的气质,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因为给查找与定位增加了难度,同时也不利于进一步的沟通治疗.
于是我随机找了几个询问他们的烦心事,结果倒是如我所料–原来大家都活得这么辛苦与迷茫,原来大家都这么缺少爱与温暖,原来根本不是我而是大家感抑郁感到绝望,然后找到我像是找到一根稻草一样拼命地说话,恨不得把今生的话都说完(说实话, 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缠着说话,这样让我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令我讶异的是, 我根本不相信我随意间就能抽中其中所有符合条件的个体,在统计学意义上肯定有问题,由此我的猜测是,不管是大家个人不愿意承认还是学校集体不愿意承认都好,我校确实存在很大比例的存在心理症结的学生,况且事态可能更加严重,因为首先我并不是摇钱树or招财猫or座敷童子,因此不太可能有人专门编造惨痛的经历来吸引我,其次,更大的可能存在于”不说话的死人”中,他们心理上的希望已经整体破灭,不再寄希望于任何人的安慰了, 这些人的数据显然无法被我获取, 由这两个原因我觉得从逻辑层面上我的推测应该相对reasonble,学校内应该存在大比例的心理亚健康学生.
所以这篇文章主要是写给这些心理上感到压抑感到绝望的人们的,这里也仅仅是诉说我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的教导或者劝诫的含义,如果有不同意见的请大家及时指出[4],我有时间一定会回复的.
正文
今天我要讨论的一个主题是, 为什么善良/温柔体贴/“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们(或者自己),总是感觉得不到善良的回馈、温柔体贴的回馈、”一个好汉三个帮”的回馈呢?
这个是很多人比较关心的话题,其中也衍生出了一些问题, 一个就是这个回馈是否等值, 还有”是不是善良/温柔体贴这种普世意义上的美好品质注定要被世界无情糟践”、”我还有必要做一个(这样的)好人吗”、”如果人类橙汁计划没有实现是不是内心里真正的我永远没法被所爱的人理解”等等[5],由于时间及篇幅的限制,我们只讨论这个主题下的两到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善良/温柔体贴这种普世意义上的美好品质注定要被世界无情糟践呢?
我的回答是,如果你的这些美好品质是温柔体贴这种”提高人际间凝聚力,给人们带来安慰”的品质,那是注定要被当今的世界无情践踏的.理由是现在的社会崇尚价值互换,有点像是一个抽象化了的巨大交易,并且出于最大化交易效率考虑,短视的做法自然会把人们从能力到人格标签化, 可能到了日后甚至会数值化(比如,在某个专业上的经验和潜力分别有w1和w2的权重, 这样子来设计一个测度函数), 此时考虑”温柔体贴”这些品质,由于不好量化不好标签化的缘故被人们忽视,甚至由于”具有较强竞争力者”往往具备比较强势的性格,”温柔体贴”还有可能被认为是无能的潜在体现[6], 我的回答是基于我定义的”温柔善良”的版本而言的, 我一直觉得不能说”温柔是一种底气的体现”, 尽量想把”温柔”和具体的”帮助扶持”行动上主观能动性联系起来, 并与”自身强大与否(包括真实实力和表面实力在内的一切总和)”独立开去, 随后我就会讨论到温柔与强大的关系.
综上, “温柔善良”这样的美好品质,的确是很容易被”当今”的世界所忽视而无情践踏的.
第二个问题,如果温柔善良这些美好品质被世界无情糟践,而我既不愿被欺负,又想保持当前的(善良而温吞)的性格,我们要经过怎样的努力or通过怎样的途径才能做到”强大而善良”呢?
我的回答是,
这里面存在的潜在的逻辑之一是, 由于不想被欺负(看起来温柔善良(而不强大)的人往往就容易被欺负), 所以要强大起来. 我觉得,别人or世界是否欺负你,与你是否善良并没有关系, 与你是否强大也只是”可能有关系”这样的程度而已, 比较粗浅的关系其实小学生都知道, 例如强大和善良其实没有太大的联系,那么排列组合情况就有4种: 强大而善良兼得的东西,就很容易获得人们的崇敬与爱戴;善良而不强大的东西, 人们想到利用进而压榨进而欺侮;强大而不善良的东西, 人们想着敬畏想着远离;不善良也不强大的东西, 人们就想出各种办法将他们赶尽杀绝, 说到底人们只是考虑这些东西怎样满足了他们自身的需要罢了(注意,欺侮与凌驾意识也是人们潜意识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7,8],进而考虑到,强大也是相对的,苏格拉底和海巴莎在自己的领域足够强大了,还是要被愚民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一个诈欺女在壮汉身边大呼非礼, 壮汉也得找尽理由才能脱身.有时弱势方得看着强势方的脸色, 有时强势方一个不小心也会被弱势者将上一军, 由此可见,强大也是没有办法成为你的免死金牌了.
这里面存在的潜在的逻辑之二是,如果我不再善良不再守护这些美好品质了,我就能横扫千军, 或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惨了, (因此你看我现在的弱小都是为了善良温柔这些美好品质作出的牺牲, 快夸我(荡漾脸).)
其实嘛,坏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是纯粹的恶难以达成,一个人想要真正做好一个纯粹的坏人,而不是在忏悔和犹豫夹杂的恶念中”一边流泪一边连抢18家银行”什么的其实不太容易,人的内心就跟一块抹布一样,你要让它脏到一点灰都没有说实话也不太容易,大多数罪大恶极的罪犯也是仍然达不到”纯粹的恶”的境地的;另一点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觉得狠狠心就能手起刀落,随后开启刀头舔血亡命天涯的模式,这样也太不把道上的各路高手放在眼里了…[9]
基于这两个逻辑,我觉得”强大而善良”只是你自己心目中的一种英姿, 这固然很好,但是这只是善良的其中一种形态, 有的时候善良也可以是畏畏缩缩的都没有关系, 怕就怕给人们一种印象, 只有强大了才有资格守护善良, 觉得你们or我们这些弱鸡的善良全部都是山寨的盗版的,那么还要脸干什么(干一票就肉身移民啦!把赃款一并瓜分了,大伙大洋彼岸再见),我就是怕这样的逻辑开始流传.
第三个问题, 你前边问题中提到, 当今的世界会无情践踏人们的温柔,那么善良究竟有什么错误呢?既然没有错误, 为什么还是有人要践踏他呢?我不了解世上很多潜规则, 别人说我傻, 我到底要怎样变聪明呢?
我的回答是,
善良没有任何错误, 正义也没有任何错误, 就如同1+1=2这个等式在阿贝尔群下一定成立, 扶老人(不管他讹没讹你都)是没错的, 医生治疗病人(并一点也不怀疑对方家属是否处于磨刀进行时也)是没错的,如果一件事在抽象意义上被证明成立了,那么在实地上应该没有问题, 否则一个反例即可证伪.
(诶, 但是我们看到阿宇扶老人被讹了, 法院还叫他赔30万诶!)
(诶, 但是我们看到杰叔被病患连刺5刀)
(诶, 我听说id叫”温柔”的小伙子,最近的确摊上了些事, 荷戟独彷徨)
这种情况, 其实说到底就是世界错了,或者说目前给出的裁决黑白颠倒不辨忠奸,但是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也不是这个时代就格外黑暗或怎样,说得抽象点就是,人类社会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事件都具备非常大的随意性,的确每个节点都是由千丝万缕个因素构成, 但是整体上看又显出非常广漠的随机混沌与非确定性, 客观规律是不随着人们的愿景和意志而改变的, 但是直至目前为止, 大多数人们无法借助客观规律推导出客观事实的发生[10], 也就是说, 我们只能通过不断优化法律的制定与执行, 来使得判决尽可能的合理(综合地符合情理与法理)化, 但是总是会有不合理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件事的发生也往往跟你的善良没太大关系, 不是”某个凭空存在的主体意志”专门针对善良的人痛下杀手,而是更多复杂而混沌的原因所致.
至于潜规则方面,我个人不太喜欢潜规则,平时也琢磨不多,我可能也是傻子之一吧,至于”变聪明”实际上与前文的”强大”差不多, 可以直接参考前文,此处不多赘述了.
看完这篇文章,我预感到有人会觉得我是弱者思想、水货哲学,或者鸵鸟对策,明明任何实质性的建议都没有给出,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人人像你一样,中国青年倘不自强,岂不又要回归落后挨打的时代.这个我该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含水量为零的生命还真的不太多,水货的好处可不少;实质性的建议立竿见影,抽象性的概念功在千秋;中国上下五千年到现在都在挨着打,无非是拿着棍子的人偶尔换换罢了,但管他是谁, 疼还不是照样的?只怕人们干脆昏过去了根本不知道哪里疼, 一醒来发现截肢了才麻烦呐…也有人估计会觉得”抑郁症抑郁症, 这种与刻奇严密绑定的病可真是娇贵呀~”这种观点其实也有道理, 具体的估计会在”理解”的篇目再细说.
后记
我这篇文章只说了善良,”彼此之间的理解,到哪一步才不算相互苛求”等等问题要下次再说了, 并且期中后学业就开始忙起来了(都懂…),我有时间才会回复,没时间则不好意思了.
顺便推荐几原邦彦的作品给压抑与绝望的人们,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部是《百合熊风暴》,可能刚开始看会觉得有点色情, 但其实内核是非常严肃的.
索引
[1]:("曾经"指的是"结交的现场"位于过去,而不是"病情已经痊愈"或者"现在已经不再是朋友了",我又啰嗦了)
[2]:("你知道吗, 你总是给我一种想家的感觉,看到你我就不停循环地想起家乡",家乡是一个抽象的词语,可能我长得确实比较抽象)
[3]:(这句是某位好友住院时的回复,前几日他试图氯化钡自杀,后面这个事件被他称为"意料之中的失败",以我的角度来说这应该是地球上一个幸运的失败实例,但他的想法与评价我不知道,他要是有"甚至不觉得幸运"的想法,我觉得都有可能并且合理,所以我不知道如何评价,要是替别人评价"幸运的失败"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傲慢至极)
[4]:(说实话我很想安慰大家、救怖惧者于水火,我不否认这个念头是极其高尚的,但是我知道我肯定没法圆满完成,还知道如果我太刻意一定会引发副作用,所以大家不要把我当成救世主,也不要认为我打了什么旗号、意图成立什么教派,我也必须坦言我在践行上的确和专业人士差得很远)
[5]:(不要看我说的搞笑,几乎都是原话,这些抑郁的家伙个个都是幽默大师)
[6]:(这个参考《吹响!悠风号》里面的台词, 好像是小笠原晴香说的, 忘了)
[7]:(或许你会问那这么说来人类本性不就显得无比罪恶无比贪婪了吗,诶您这话说的可就对喽,人类做得邪恶的事情可真不少[7])
[8]:(或许你会问那这么说来人类本性不就显得无比罪恶无比贪婪了吗,诶您这话说的可就对喽,人类做得邪恶的事情可真不少,例如,以健康为借口对家养宠物进行阉割,无非是为了获取更乖巧的玩物/通过饥饿与棍棒塑造马戏团动物明星,到手的金银何曾改善过动物员工们的伙食与住处/以专注思考为理由,一定要摁死桌面上无缘无故路过的蚂蚁/这就是我作为人类非但不敢自称万物之灵, 还必须自称地球之癌的其中三个原因.欧林·库洛倪寇)
[9]:(当然夸夸你倒是没什么问题, 对地球上的空气也不会造成多大的污染...)
[10]:(当然有些厉害的预言者应该可以, 这点还得两说,我们可以在事后尽可能的分析, 但在开始之前仅仅是预测对我们就是不小的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