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麦当劳-等差数列
{系列2}-等差数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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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好意思这么晚的雨夜还让您奔波…”
“对不起,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
“请原谅我…”
尽管雨一直保持着”初雪”的状态似乎对外卖叔叔影响会小一点,然而这一来不能justify我叫外卖的动机,二来要是回程途中雨势增大, 仍然是极其狼狈的.
饥饿感消除之后的我良心逐渐回归, 一种深切的羞愧感像蒸汽一样从脚趾间一刻不停地向上升,
这就是我的举措吗? 这还是以前那个我吗?
我的大脑开始疼起来了, 我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请原谅我”依旧不管用
但我显然是太过激动了, 回过头来外卖叔叔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已经怔住了神, 他把滚烫的外卖塞在我的手里
滚烫的外卖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热源, 我的心早已冷透了
“哪里呀小兄弟, 干我们这行的赚的就是这份工资呀…”
“可是天也这么晚了又下雨, 我是实在忍不住饿我…”
“叔叔也知道这份工作辛苦而又危险,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人总要挣口饭吃才行…”
这番话使我的内心像开满了监狱门墙盛放的蔷薇花一样,据说上面滴下的泪水会让瞎子复明,
我把自己的伞戳进他的怀里, 我根本不敢看他的脸, 后面我几乎是嘶吼着对他说,
“快走吧! 伞是你的! 再不走雨一大这把小伞根本不顶用!”
外卖叔叔估计根本没有看过这个阵仗, 余光里我只看到他努力洗一洗鼻子, 然后放一张红纸在我外卖盒子里, 估计是优惠券什么的,
“有你这些话我心里别提有多好受了, 是我要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叔叔以前也喜欢托尔斯泰, 这点好就好在显得生活没那么苦…”
于是我们稀里糊涂间互加了对方的微信好友, 我寻思着过一会问个平安,然后过三五个月转一点钱过去, 外卖员微信朋友多而驳杂, 到时候胡编个理由说忘记付款什么的就好
这样我的良心, 才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但仅仅是策划而已, 到了落地之时, 估计又有一番风波
我带着沉重稍解的心情来到宿舍, 热腾腾的晚餐并没有带来多少快意, 我只是机械性的把肚子填了个饱
一阵饱嗝后我收拾了餐盒, 剩下的仅仅是一张红纸和一张祝福语的标签贴,
标签贴上自然是客套的老话了,像是”永劫长明”什么的, 署名是”天地缝隙的羔羊”, 我不禁苦笑, 托尔斯泰害人呀, 这个场合下怎么会用这种署名呢?然而更苦于这恰如其分的所指.
正因为永劫不能长明, 所以天地缝隙间才会有羔羊吧.
那张红纸也并不是优惠券,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一些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个Java实现的等差数列, 估计是外卖叔叔的儿子写的然后不慎带出的吧…
叔叔,谢谢你,愿你今晚有个好梦.
在某一瞬间我深深地感觉到, 要是我能够不理会这一系列的蹩脚把戏, 那些闲事会不会晚一点才能找到我;
要是我能够迟钝到无以复加,是不是就能沉浸在对大叔的愧疚与祝福里安然度过一些日子, 说不定甚至是一辈子.
带着这样的想法, 我一脚踹进了学校的咖啡馆,一阵咳嗽声传来
“喝你妈呢!”
距离上次的见面仅仅过了十年, 那么他的容貌应该没有明显的变化,我拐进咖啡店的角落
一个怯生生的、穿着精致哥德风格衣裙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蝴蝶结搁在一旁没有戴上, 这样我就无法很轻易地抓住他的衣领
不用问了, 这种并不刻意收束腰身, 却在走线细节上异常刻板的礼服, 已使我锁定了对象
“等!差!数!列!”
“看起来你应该刚吃饱, 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把我破门而入的话重复了一遍, 悲痛转化为的怒气总不那么好消除,
“看起来你火气很大, 不如来杯凉茶消消火”
欠揍的笑容以指数增长的高速, 像癌细胞一样弥散在他的脸上, 一路延伸到脖子
在讹诈了两杯冰茶和一支冰淇淋之后, 我的怒火和他的笑意都渐渐散去,
“听说甜品是一种能够暴力带走忧伤的物质, 今天终于得到了印证…”
“不过话说回来, 如果破绽太多的话, 其实反倒更应该多加防范的不是吗? 那种级别的破绽,几乎都跟提示没什么区别了…”
的确, 种种破绽现在想来低级得可笑,
且不说这种浅显而低幼的符号化风格, 一看就出自他的手笔,类似于”天地缝隙的羔羊”什么的, 又比如等差数列和Java等等,
从取餐之前没有收到任何的电话, 售货员对收餐者丝毫不加以确认, 深夜外卖竟然能够做到烫手的地步,外卖人员竟然会和不相识的顾客从容聊起托尔斯泰等种种疑点来讲, 我早就应该意识到了,
然而沉浸在悲伤当中的我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直到发现Java的关键提示才如梦方醒.
想到这一节, 自己今夜一切的忏悔与感动自然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我又产生了灭口的想法.
“别这么生气嘛, 你只是太久没有收到这样的刺激了, 像是巴弗洛夫如果长时间不训狗, 狗的反射也会退化…”
他嘲讽般的笑意, 预先缓存了一份在眉宇间, 以便日后调用, 而他的神情却逐渐严肃起来.
他用力吸一吸鼻子, 试图打破这个到目前为止只有他发言的尴尬局面,
“这是我设置的小测试, 显然对你来说太过轻松了”
虽然依旧没有想要开口的心思和必要,但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我也就勉为其难说上几句好了
毕竟长兄如父,在这一点上他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
“唉, 这十年没能把你塑造成社会的栋梁之才, 反而让你走上邪路成了变态!这一切,实在是爸爸的失职…”
“十年前的你仅仅是蠢蠢欲动而已, 没想到…唉…”
“看着你一步步堕落的过程, 不得不令我感到时光飞逝,岁月如歌…”
说实在的, 他身着的那套哥特萝莉风的服饰在精致之余其实并不出彩, 因为这个款式至少十年前就已经有了, 并且彼时他就进行着有限度的尝试, 现在技术更加纯熟也是意料之中.
加之以他年龄与容貌的极缓慢增长, 此类装束便产生了buff般的超永久续行力, 这么说吧,至少在我老死以前, 他穿着这一身都不会显出突兀感.
“等差数列”是”观布子”这个特殊人类族群的一员, 这个族群正是所谓的”神之信使”, 一来乃是他们能够随着年龄加载很多既有的或者自行设计的神通能力模块, 扩展了人类的极限;二来则是因为他们本性的无私与无畏, 这估计也与对神通能力模块加载的能力有关, 观布子人并非不死族, 然而他们15岁时能够即时加载的一个history模块, 使得他们能够访问前些辈子的所作所为, 这种”连续性历史记忆”才是那颗最大的定心丸, “又是一条好汉”对观布子族而言绝非戏言, 而是久经证实、不言而喻的真理.
然而最为生动且最令我印象深刻的, 则是他们特殊的年龄增长机制,事实上这也是他”等差数列”诨名的由来,进一步的实情乃是这一机制的家喻户晓,近乎所有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学子们对”等差数列”的第一印象,一定也来自这个神奇的人类族群.
“已知一个观布子人从10岁开始具备时间抗性, 这种抗性可以近似为: 每增长1岁, 需要耗费与之前年龄相同的年份数; 请问1. 100年后这个观布子人的岁数是多少? 2. 观布子人活到100岁, 需要耗费多少年?”
这是等差数列开课前的一道引入例题, 精要地概括了观布子人的年龄增长机制, 同时也顺便考察普通的等差数列求和, 加之以此后层出不穷的种种习题, “观布子科学家们加载了某一特殊的时间抗性模块, 他们的年龄如下图所示, 请问他们近半数人100岁一共至少需要多少年”等等考察差比数列的, “中国70岁的观布子老爷爷向孙子辈们讲述着自己亲身经历的西汉七国之乱, 并声称担任过路中大夫的幕僚, 请问老爷爷说谎了吗? 为什么?{已知: 幕僚的年龄下限为25岁}”等等考察递推分析的…尽管观布子人群因此受到许多来自高中生的不白的诅咒, 这些诅咒却也反映出凡人们对观布子族群的深切的爱戴、憧憬与感激.
作为和我同一年出生的观布子人, “等差数列”与我分别时只有10岁, 于是这十年他恰好增长了1岁, 于是我就莫名变成了大他9岁的兄长.
冰淇淋的形状彻底无法稳定住了, 我把冰淇淋搅拌在冰茶里, 渐渐浑浊的液面里的偶发的丁达尔效应才使我注意到太阳已经升起, 回过头看见他在拍打着外卖制服,
“不出去晒晒?”
“昨天根本没雨, 只有你哭得跟个神经病一样, 我还以为早被你识破了,反倒耍我来着”
“既然没有雨, 地板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摊积水?”
他突然沉默下去, 随后手抱后脑、伸着懒腰, “这不重要, 话说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呀~”
我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段意义不明的闲谈, 我轻轻摆放好心中的蔷薇.
“PS”
{说到智力这一层, 观布子人的智力是不是也像身体一样迟缓的发育就不清楚了, 不过想来”等差数列”这个家伙的智商应该确实与身体发育保持了较高的同步率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