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风之木
在自己最深的梦里,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青草,明亮的浅绿在阳光下斑驳形成水晶,缺乏雨水的季节里面,声音好像麦浪一样稍纵即逝又忽然远去
少年伊辰,已经变成早已逝去的记忆的代号,只是庆幸自己具有顽强的忘却之力,那些无比清晰的疼痛与焦灼,终究变成了似有实无的亲切接触
雍风之木,本质上是用丝线连接树木的风眼
风眼顾名思义,有风的时候才随即产生,丝线从每一处的风眼里边穿出,缠在指尖,于是手指加以运动,便可牵引树木的摇摆
(后记:有点像minusT的3d东方视频里爱丽丝的丝线)
但这种技术,必须要有特定的要求才能得到,我当然并不知道这期间的种种代价,至于现在也宁可不去知道了
当时我爷爷便精于此道,行走于林间树木哗哗作响,阳光洒落如同碎金,当时我不会日语,不知道木漏日的含义,却也暗自庆幸当时的无知了,博识是难免会击破美感的呀
但是当时他并不教我,只是让我看着风的流动,小小的漩涡在阳光下形成一个个孔洞,像是小女孩不值钱的心事一样
沙亚,我爷爷这样讲,你看到那只风筝了吗?当时我看到被遮住的一点明黄,于是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看法
忽然之间风停下来,抚平了像伤口一样的风眼,那一点点明黄,竟然变成花雨,有一片差点打到我
我爷爷再无言,于是我们回到那片草地,理论上花应该是落满了草地的,但是竟没有一片一朵黄花,我也丝毫不感到疑惑,只是有一点青草一样的疼痛逐渐发作了
疼痛开始剧烈起来,而草地上的绿草也越发明亮,终于脱离了绿意变成了高温之下冷烈的苍白,像月亮一样炽烈而温顺,太阳依旧挂在天上,风继续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爷爷也去上了厕所还是怎么样的,我忽然醒来,手心里是一块雪糕,好像还没有完全化掉
虽然是不爱吃甜食的人,我还是打开吃了起来,黄桃味的棒冰,吃起来却有如苦瓜般的苦,但当时也出于口渴,我也就老老实实吃完,毕竟也不是害怕苦,只是贪着表象上可能的甜
(啊,找了你好久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爷爷好像是上厕所回来,于是我们静静地走上回家的路,风好像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突然有一种冲动,伸出双手,指向一个个行将消失的风眼,顿时,这些小漩涡不再缩小,呆呆的木木的,像是死去的人的眼瞳
从我指尖不断生发出的白色丝线,像是随风伸展的长发,裹住了无数未暝的死目,拨动丝索,只见千万丝线缠绕缱绻,纷纷扬扬飘落的木叶,偶有黄花
(我们以前都把他叫做雍风之木,现在你有什么新名字吗)我爷爷只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权当默认好了,反正起名向来也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以后你就将拖着这个,一直到死)我没能听完他说的话了,到了家门口的我,一心只想上个厕所
突然之间,我发现大量的黄花飘进家里来,像雪,像烟灰,像还未发臭的鸡毛,他们顽固地驻扎进视野之中,盘旋飞转,像是屈死者力竭而不散的冤魂
会臭掉吧,我只是这样想,于是把扫把拿来,一番苦工,所有的黄花都变到了外头去
(风眼,是还没转世的家伙的眼睛,黄花则是他们痛苦的记忆或者无奈的追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想法,窜进我的脑海,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爷爷拿给我的扫把上还有一个流氓兔的图案,真搞笑…)
所有的这些草,终有注定的变成花的那一天,我又坐在一片亮绿色的草坪上,厕所已经拆了,爷爷也于95岁高龄去世,扫把却还合适,流氓兔的图案也没有撕掉
突然有一片冰晶一样的东西飞到我的掌心,逐渐变大,原来是一块雪糕,看它快要化了,我只能忍着恶心吃掉
还是一样的苦味,相比于记忆中似乎好了一点,一点亮黄飞到我的耳边,冰冰凉的触感
(沙亚,沙亚)记不得那个人是谁了,我的一生轻轻飞了起来,没有一点疼痛,像是,像是一支出手的风筝
(雍风之人终究也要变成风的眼睛,风筝睡在水里,风的相思也被压平;只是落花流水之辈,终不能留住该留住的东西)
相反地,老不清理卧室的小家伙,可是要臭气熏天了呢
我掉在地上,被同样的扫把扫出了门外,流氓兔你果然胜利了,我不禁苦笑
不远处的土地,仍然郁郁青青,没有太阳的季节里,风,又会被怎样的雨水打湿呢
记8小时前的一个梦,也同样致意心底里调皮捣蛋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