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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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我应该可以严格地被划分进没有梦想的类群中,在此类中又可以归入丝毫没有“任何”梦想的部分(意指到了连同科学家和警长这种常规思路都丝毫没有的地步),当然这并不能因此说明我的成熟与悲观,曾有故交夸我,说我早慧到“从一年级就知道大家的梦想终归枉然”的地步,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划入了“泛泛之交”的队列,当时的我是否怀疑过朋辈之间种种梦想的强度(或者说Robustness好了)我已经全然忘记,但我确实记得书写梦想的那份作业我是绞尽脑汁也没有思路,最后草草填了一个医生收场,(我爸爸估计当时还不知道我已经掌握除了“警察”这种比较难的词语以外所有的职业名词的笔画笔顺,以为我是只会写笔画最少的“医生”才如此口拙,自己还被妈妈笑话了一通) 事后我和往常一样迅速地忘记了这件事,由此可见,“早早把年少的梦想抛之脑后”的这种评断的确正巧适合我,他们说得真是精准极了。

大约在3-4年之后,有次我突然意识到不妙,觉得没有梦想的日子中自己还这么晏如,实属罪不容诛,于是我当即翘了一下午的课跑到学校附近的池塘边开始冥想,无奈天不假才,一下午什么也没有悟出,而逃课的罪证则又落入父母和老师手中,但我很自信我爸妈一定会明白其中存在着别的原因,果不其然,他们一开始以为我芳心暗许,被某个笑得很蠢的男孩子勾去了心魄,而后又开始觉得我是叛逆期伊始,决定树立自己一套独立的权威…我公布正确答案的时候他们应该正巧耗尽了全部的想象内存,于是他们叹一口气,以相似的方式抛出相似(甚至可以说同伦)的问题,但我这次没有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表达的大抵是“梦想多半是投机成功、不义而富且贵者的厥词”、“伟大的梦想往往是一个悲剧收尾”、“别想那么多啦,你还是没有梦想的好,乖乖做我们的小闺女,最好一辈子也别离开我们”这样的意思,我清晰地记得莫名体会到那一种深远钝重的悲凉感,也不知道是源于父母的ageing还是梦想的命途茫茫。

随后又是好几年过去,其间发生了许多令人难过的故事,包括了我爷爷奶奶的相继离去和自身两次近乎危及生命的重病,以及高三反反复复的失眠感冒发烧拉肚子四重循环[1] 随后最麻烦的事态产生了,填报志愿,此时仍处于病中的我不得不天天考虑“我究竟喜欢什么”,“我的梦想究竟是成为什么”这一命题,(并且还不能是(自宅警备员)这种戏谑的回答),那几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高考还紧张,我发现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基础教育并无法给我带来“梦想”的唯一解,我依旧像当年那个无知的孩子一般,拿着命运的答卷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后来自然是由我爸妈负责操刀,他们替我做了一些选项[2],我把不靠谱的划去后剩下的草草看了一遍,又把“医生”写了上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响应吧,对此的反应也是寥寥,我爸爸说我太过善良,以后必定成为他人加害与排挤的目标靶子,我妈妈说医患关系日渐恶化,纵使治好了病患也后患无穷。归结起来便是“这浑水咱能不能留到下辈子再去趟”的一致见解。

可我忽然充满自信,感觉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史诗感,我油然道,我已经决定要救死扶伤了,我已经决定要像一个战士一样去战斗了,其实说到底也仅仅是一种史诗感而已,此后的代价完全没有考量,却就此凭空产生了有了梦想的感觉,按照好听一点的话就叫“follow your heart”,难听点就叫“口嗨引领未来”, 按照正常剧本,我估计又将成为一个类似“优雅地喝完了一杯马黛茶的英雄被小混混的走火枪打死”的典例。但很遗憾,我并没有被各类医科大学录取,而是来到此地成为一名不入流的理科班学生,没法当医生了,救死扶伤的梦想就此破灭。

于是我开始总结我短暂平凡的“救死扶伤”这一梦想,由于它是我强烈意识到其客观存在的第一个梦想,于是我将其命名为“梦想天生”,所谓梦想,初心是也,只有初心才能免于投机等一众逶迤,因其真才有伟大的可能性,初心来得如此之晚,因此我相信他的降临是有一些深远含义的,这作为“凭据”推导出我本性善良是不那么靠谱的,毕竟人之初性本善,但是作为“线索”的话就比较有说服力了,曾经的我也是愿意为一种抽象普世意义上的善良而赴汤蹈火的,是愿意舍弃一切给死伤的人们带来黎明和欢乐的,因为初心是不可能有假的,所以我细心保存这份唯一的“真”的线索,这样以后一旦我变成了坏事做绝的恶魔,贤者和勇士还可以了解下我的过去[3]再把我消灭。

实际上后来仔细想想,排除一切戏言的话,每个人一生会有几次真正的“梦想爆发”呢?谁的梦想真正照进了现实呢;如果把梦想比作光,那么所谓“胸怀大志”的家伙们想让大家看到的是他自己原先那束光,还是后来他有了钱随意乱打的灯光呢;动漫《海马》片尾曲里面有一句“Somewhere sincere light shines”,毫无投机的sincere light有几束呢; 他们可曾shine; 此后他们有shine的前提条件与充足准备吗?

光是挺宝贵的存在,但实际上没有光大家也一样过着,甚至把另一种夜视的介质称作光。

我怀揣着一个梦想走进去被赶出来了,那么几个人带着几个梦想才能进去呢;他们以后还能出来吗?
要是有幸亲临他们的尸首,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带着蠢笨而毫无顾忌的笑脸

[1]: (事实证明并不会太过影响高考成绩,可能也是因为身体对这种并发比较麻木了,嗯,考后几天内我妈妈还自责得直咬手腕,说应该对我使用一种特效药,至少病程能大幅缩短,也对根治手汗有好处,我感到有些搞笑,像什么话呀,药理学专业人士自砸招牌,包治百病的玩意,怎么找到特异性受体?成绩出来后,我妈妈又重启了自责线程,觉得我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毛病加害的话,应该多半能有更好的发挥,可见贪欲与母爱两者都是让人难舍的东西。)

[2]: (对没错我甚至都没有想过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他们还反复让我确认是否“有感觉“),看了一排“服装设计“、“给排水(?)“、“生物信息学“、“核工程与核技术(?)“(标“?“的是我爸爸选的,他可能潜意识里真的把我当成男孩子了。。。)

[3]: “虽然他是个恶魔,但是他也有他想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