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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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个发问,大概是说,既然我们知道善恶与正邪都在随着历史而发生着流变和轮转,那么我们现在一切的行善守正之举,在后世看来会不会只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或者更惨,干脆就沦为一个笑谈?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行善守正的目的,到底有怎样的历史意义?
简单点说就是,历史会记住我们现在所行的善吗?历史会认可我们守的道吗?如果答案是否定或者模棱两可的,那么我们现在孜孜不倦的行善守正,是不是就不具备多少历史价值了?

对于这个问题,我知道给出一个答案是很容易的,比如说像什么(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看清楚生活的真相之后依旧热爱生活)就算标准答案了,但这样的回答其实并不能很好地解决根本上的思辨的疑惑,即到底划不划算,到底有没有价值这个问题
对此我的回答是,我们现在所行的善与恶,这些善恶本身是一种历史现象,也可能产生一定的历史效果,但是否具备历史价值这一点还有待商榷,因为价值也是一个与历史时期相关的变量,我们站在现在的角度上看古代问题,确实可以分析得很清楚;但在古代事件的价值评判上,却应当尽量减少现代视角的代入,论得失而不论功过,这一点我还是比较认可的
但我们仍应谨慎对待一点,即我们索性减少对旧的时代的具体情状的探求,而重在借助同一时期及其后世对该人物的评价,加以综合,得到一个表面上的“公允”的论断,然后也寄希望于后世,能给我们这类人做类似的综合工作,使我们也获得一个称心如意的盖棺之论,这个思想貌似很客观,但也有缺陷,即我们必须承认具备划时代思想与举止的人物的存在,并且可能一下子跨越好几个时代,那么这样一来就导致同时代以及后几个时代都无法彻底理解他们的思想或行为,而不能给出准确评判,况复既然我们会这样“综合”,前人肯定也早就会这样的“综合”把戏了,那这样除非等到一个有话语权的“翻案者”,否则这些评断就将永远钉在他们身上了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王安石那些事就不说了,因为连累苏轼被古今的文人雅客们骂了快一千年了,这兄弟真挺惨的),举个简单例子就是《堤中纳言物语》里的虫姬,她不修眉不染黑齿,成天喜欢研究毛毛虫(我记得宫崎骏的《风之谷》里的娜乌西卡就是借用了虫姬的典故),现在我们肯定是觉得dont judge啦谁还没有点癖好呢,但是当时来看显然是一种对俗世格格不入的一个古怪女人的嘲讽,染黑齿健不健康我们显然心里是有定数的(这他妈不铁中毒才怪),但是染不染黑齿这件事在当时好不好,能给她带来怎样的好处于后果,都是值得商榷的

但还是回到同样的问题,面对一种人物或一些事件,我们如何尽可能谨慎地给出一个相对客观的评判?注意,我们虽然说要先知己再知人,但后来我发现自我评判也同样有“当局者迷”的问题,而来自别人的回答或许也只是一种时下流行的一种评判,那没辙了,我们总不能时空穿越、同古人与后人对话吧,这使得获得属于自己的客观评判这件事也同样地难以进行
但后来我发现了,我们可以先学习古人是如何评判先于他的更古的人的,我们通过这个获得一些不甚严谨的经验,然后再与现今的评判加以比对,定出一个可行域后,再进一步完成评判的修补拟合,这些又有点像一个运筹学或统计学的方法了,说时话其实很多数学或统计的思想都是可以借鉴的
(为什么我会把“如何知己”这件事泛化到“一般评判思想准则”这方面,是因为我不想让“如何知己”这方面独属的一些评判方法污染了整体,比如知己有一种特殊办法,就是在10分钟内列举出50种你能想到的词语,可以按照(比如说,“饭”)然后进行词汇归类分组加标签,这就是你显意识中缓存的词组,有点像罗夏的墨迹测验是不是?但是显然这个你是没法大规模铺展开去的,因为这办法是我想出来的,它并不科学…)
(我们做完这个“一般评判准则”以后,我们就能够使得“自评”与“评他”两件事分别沿袭这个公有部分,然后你们各自私底下的办法可以自己用,别污染到公有部分就可以,我觉得这样是一个比较清晰的设计思路)

这时候有人就会说了,我的一生只是想得到一个清誉,也不求流芳百世了,难道也就这么难吗?我自己本身也不是多么colorful的人,虽然庸碌但也恪守本分,难道获得一个客观公允的评价也这样困难吗?
很抱歉是的,我发现许多人对历史、对特定人群的偏见是超出想象的,比如逢穆斯林必称其“绿绿”一个样(想起以前就有人问帕秋莉穿白衣戴月亮发饰,是否毫无疑问就是绿绿,我他妈一巴掌给他呼过去,就你事多!穆斯林组成很复杂,我们反对的主要是瓦哈比派这些激进派系,而不是全部,温和的穆斯林也是同样深受其苦的),跟这类人你怎么解释?我们知道他本身没有恶意,只是无知+偏见而已,或许让他去好好上几门课、考几次试、交几个志同道合的穆斯林朋友,一切偏见就涣然冰释了,但他没有这样的环境与条件,我们也没有一个切入点,那就只能不了了之
在这样明显的问题上都有分歧,在细小的地方就更不用多说了,举个例子,归有光丧妻三年后续弦,那句“今已亭亭如盖”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仿佛所有的情真意切都是渣男的托词与洗白;骂一个人假仁假义是多容易的事情啊,这还算轻的了,作为时代的逆行者,很大的可能却是志洁行廉而不得公证,最终在坟前落下一个遗臭万年的耻辱招牌,供后世的文人墨客尽情发挥,负屈衔冤而暴毙荒野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些都不是你能决定的,(这个必须表扬一下毛主席,还是给王叔翰留了一个清名,(当然“行军中间自己杀的,不是中央的决定”到底几成真假,这就不要管太多了))但是你们看现在就很少人提起他,明明他也算一个义士的
(历史看起来确实残忍,我觉得倘若历史场景能够真实复现,那效果或许与尸体解剖视频无异,血浆与脂油混作一团(现在想想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一种壮观),但是倘若我们就不去看,一味接受“坊间版本”的历史的话,则更容易形成“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错误观念,甚至演进到“所有的历史评判都不过是特定时期人们的一种流行印象与时髦说法”的认识,这下彻底躺平了虚无了,“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了,“本来没有善恶之说,前朝的事可能只是太史公受刑之后,在脑中产生的一系列幻想事件,只是看起来非常自洽,时间也被他自己或者别人精心设定好了”云云)
(这其实挺搞笑的,当然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你让我们怎么劝?就只能是“你开心就好”“别想太多了人生还有许多乐趣的”之类的体己话了)

当然说到这里,我就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反省,我之前曾经一度觉得,道德只是一种特定生产关系影响下形成的社会规范,而所谓的“善良”“behave yourself”只是同当下社会规范具备了高契合度,然后得到了一个“善良”的好名声,这个可能潜在地误导了很多人,使他们觉得自己本身就是觉得现在的社会规范不完善、不正确、不合理、不科学,我本身就对现在的秩序深有不满了,那我还善甚鸟良?干脆破罐子破摔,靠铁与血建立我自己内心中的秩序,成功了固然可喜,失败了也能够让人们知道弱者、少数派也是有能力发出声音、奏响惊雷的
这个确实是我不对,我们还是得承认自古以来绝大多数人的天性是善良的,这也使得善良变成了一种很基础的、类似于直觉的道德原点一样的存在,并且我相信善良一定长久不变,甚至直到人类终结都会保存在我们的内心深处,这个要有自信,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人类的性格属性是很容易受到各种风气与观念而迁移的,所谓“民无恒德”,比如说,在财产这一概念还没有诞生以前,人类是完全没有私有公共的概念的,因此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绝对具备无暇的无私精神的,但是一旦产生了财产概念,再经过商品经济等等一些(私人财产神圣而不可侵犯)这样附属的概念灌输啊,人们很快就普遍地产生这些私有公共的概念了,也自然有了自私和无私的选择,但是由于人的历史还并不足够长,使得我们对于无私属性还是有很美好的感知,或许再过个几千年等到人们可以完全把从属这件事固化到基因层面里,例如我今天买了一双滑板鞋,那么(这双滑板鞋归属于我)这件事能够被轻松地雕刻进我的非编码区里,那这样就很舒服了,如果保护自身个人利益这件事变得如此高效而简便,那无私很可能变成一种落后的思想,人们会觉得董存瑞炸碉堡是他自己为了名誉或者信念也好的自我选择,符合那个时代的价值观,仅此而已

善恶在流变,许多认识是不能免除特定时代背景与身份背景影响的,他们不行,我们也同样不行,但是纵使不知道他们怎样,至少我们现在是有这样一个“努力结合特定历史时代,做出主观性尽可能小的研读”的认识的,那我们其实也不妨在谨慎之中大胆一些,多洗去一些不白的冤,多怯除一些冗余的魅,对你我和从今往后的历史而言,都是大幸
后世如何评判我们,善恶到底将怎样流变周转,社会究竟会在漫天遍地的规训中创造出新式的赛博朋克、还是不留情面地土崩瓦解,这些宏大的命题,相比都要交给那不能言说的存在,替我们深入探索、悉心料理了

顺便提下,因为近期我听说有一些人对社会调查挺感兴趣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但说实话社会学我仅仅到了涉猎程度,是没有能力也没有水平做出任何的指导意见的,我倒是知道有一两个女生对此很有研究,可惜在这里不能推荐给你们,这就很可惜
但说实话,我还是对指导他人很有兴趣的,这算是一种(恶习)的(善用)了,我这里推荐一本参考书,讲的主要是社会学调查研究的方法论,如何展开调查,应该注意哪些要点,都有很详细的阐释
因为社会调查本身可以算作一个混沌状态,我个人是比较推荐用统计学的办法进行分析的,就不知道是否正确就是了,链接我发在下面
(另外,要找老师的话,你们去HSS教职人员那边看看主页,然后发邮件问吧,不要害羞,这就跟前戏一样)

《社会研究方法-定性和定量的取向》 密码:kyo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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