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不协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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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协和音
睡醒后肌肉仍残存着些许酸痛，大概这就是噩梦发生过的证据
按照睡醒后的记忆残留指标的这个维度去评估的话，梦大致可以分成（雪泥鸿爪）和（燕然勒石）两种…
显然当前的梦属于后者，从高空中毅然决然地，以惊弓而坠的飞鸟一样的坠落，然而彼时浮现在心底的却是说不出的明快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亲切与谙熟感…
扭扭脖子，及时掐断了这份不太愉快的记忆，话说梦见什么东西并牢记于心，这些信息也能算经验吗？这个思路倒是有些许新奇…
虽然是星期天，但是公司的破事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奏响App的警报音，估计又是上游更新之后这边报的unresolved reference问题，那几个猪头估计又他妈在百度上乱搜一气，有些人就是没有救的…
现在是中午1点整，儿子应该还在熟睡，阳光越过窗棂的爬墙虎，将它们升华为碧绿的水晶，我走下床，敲打起代码，像是例行公事的熟悉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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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头发现儿子早已起床了——或者说根本没有睡，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我，细小的眼里透露出丝绸一样的悲伤
我摸摸他的头，（爸爸工作忙得很，小节你要自己管好自己啊…）
他似乎并不乐意面对这个（需要体现出懂事）的日常请求——大概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一群人吧，委实说来他也是被各种兴趣班与特长培训步步紧逼的，一个缩小般的我
我从心里长叹一声，空气中会多出几个碳分子呢？毕竟是没有真实的呼出气体的，我用手指夹起他肥嘟嘟的胖脸，挤出尽可能不那么疲倦的一线笑容，
（小节一直是很乖的，对不对呀）
（爸爸是真的挺忙的，真是对不起呀这么忙却当不上大老板，要是当上了大老板就会有时间好好陪陪你啦）
他的眼睛里突然布满了飞鸿，预示着一场无言的飞雪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味道小孩子竟然也能尝得出来啊，不愧是我的孩子…
我反复检查了几遍之后点下提交
（此时太阳已经下去了，爬墙虎在夜幕里隐隐约约的投影，像猪婆龙，像角落里传出的哭声）
一看表竟然还并不晚，四点半，大约是冬季的缘故天容易黑，伸上几个懒腰之后，我雀跃地将他一把抱起，
（走吧，爸爸今天结束的早，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吧！）
（有嫩牛五方哦，是你最爱吃的！）
我突然怔住一瞬，这个场景似乎有种微茫的熟悉感，但不知从何而来…
很罕见地，小节摇了摇头，（不想吃麦当劳了…）
（这孩子是生了我的气了吗？）我心底浮现一丝疑惑与不悦，小孩子大约都应该是兴高采烈的才对呀…
他突然用两臂环抱起我的头，细细碎碎的头发下头皮与肌肤的触感，
（时空在一瞬间变得古早而经典，玫瑰与明星改头换面而一脉相承）我暗想着这样的，破碎下脑海里气泡般的字句
原来是想和我一起玩斗兽棋，正好爸爸有这个时间，那就多陪陪你吧…
我向冰箱走去（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果珍总得来上两杯），然而果珍早已静静地躺在杯子里，小节真是懂事了呀…
（干杯！）
小节眼底里的飞鸿渐渐散去，而我强忍下这懂事孝顺的代价——
太！甜！了！
小孩子就是爱甜，这也是原始人类的本能，很多另类味道也是只有长大之后才能体味到吧…
于是我们开始玩斗兽棋，我依稀记得当年的版本是明牌厮杀，小伙伴们恨不得把老鼠能插上翅膀飞到对面的大象上…但现在却改成了我一直比较欣赏的暗棋，类似于军棋一样的模式
这确实可玩性变高了，看来现在的孩子还是聪明啊，知道改进玩法…
随后，下水鼠、狮虎跳，依旧是类似的场面，说到底智谋的含量也并不高，我轻轻松松地完成了赢二输三的原定计
（看着孩子眼底渐渐明快起来的质地，我的心中也像飞鸟趟过月下的镜湖）
（我赢啦！我赢啦！）小节开心地大叫起来，差点碰碎了还剩半杯的果珍
我欣慰地叹了口气，
（真是亏待了他好多呀，唉…）
暮色降临，我和他互道一声（小节晚安）（爸爸晚安）之后便回到了各自的床榻，距离合上眼睛还剩半小时左右，我细细地品味着这场浮生半日闲，想起小节小时候一直怕鬼的，所以一直要妈妈陪着他煨到半夜才能睡得香甜…
孩子妈妈在静止的画像里，凝固着时间与微笑
（小节，妈妈比所有人，比爸爸都更爱你的哟，她会一直一直，变成飞鸿守护着你）
（所以不要辜负她，要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坚定的守护者，别把珍贵的东西轻易地弄丢了…）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随后三天我鬼使神差地轻松完成了工作，小节正巧也轮到了各种兴趣班休假的重合点（有点可惜没有尽早启发他关于【并查集】的各项知识，毕竟也是第一次做爸爸嘛…）
第三天晚上，爷俩吃完麦当劳之后又疯玩了一把，我仔细打点了明早的行装之后静静躺下
此时时空飞速转动起来，木地板上飘飘洒洒的灰尘与纸屑中，我惊异地看见了一个碧绿色的模糊身影…
小节。
他的瞳仁像月光一般流动起来，滴滴点点的泪珠混同着粉尘，碎在地面上
他没有注意到我，只是独自一人轻轻地哭泣，哭声越来越大，直至震耳欲聋…
我抱紧他，不知为何我也流泪了，猪婆龙色与碧绿色的糨糊混在一起，像无意识的长河，像世界，更像经由爱而浓缩压榨出来的，源于血缘的血…
（谢谢你，我知道背叛时间是不对的，但还是谢谢你…）
一片迷糊中，我突然发现，脚下的实地变成了熟悉而僵死的——大学宿舍的轮廓线
所以我…
一个浑身上下携带着脂肪的女子，从高空中平视着我，脂肪在阳光下一抖一抖
（没事你随便动，反正结局已经定了，你现在当一会儿超人也不要紧…）
（所以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不耐烦地絮絮着
（我这不是威胁，但你他妈也演得太像了吧）
（我…）
不错，我确实早已知道我已经死了，在这三天的一切发生之前，我就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大笑起来
（拜托，我家世世代代的窝房，向来只能透入一般的阳光，扬尘怎么可能产生丁达尔效应呢…）
（我的表和电脑上的时针，怎么可能每次看都是16点34分，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
（自从孩子妈妈走后，小节一喝果珍就吐，因为他妈妈，就是在给咱俩泡果珍时突发脑溢血走的…）
（我就是做新型斗兽棋的AI算法的，小节怎么可能和我训练出来的第一版模型中的每步，都走的纤毫不差？）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啊！
我恶狠狠地把巴掌挥向那个肥女，一下下结结实实的反馈声令我满意极了！
（来吧，来处决我吧，你的架术条估计早就已经满了！）
（靠，我现在还真就只能白给你打…）
（你别打那么大声，我根本不痛，但你这样让
大伙又都知道我胖了…）
她就连苦笑也需要占用不少脂肪，但看得出来她的心并不坏
（所以就这样吧，够了）
我随即停手，她把怀里的星星递给我
（我还会记得小节和他妈妈，对吗？）
（Of course，因为我就是candy killer嘛，只要你肯挪挪屁股啥都答应的，谁叫我心肠软呢）
她有点不甘心地摸摸被击打过的地方
我躺下来，两臂向虚空中举起，比好中指，闭上眼睛
（所以你看看，虽然你之后也一定会因为车祸而死掉，但是你看看现在跳楼，是不是就见不到小节了？）
面前年轻的姑娘絮絮地说着，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一时糊涂…）
（话说你之后怎么变得这么…宏伟的）
（吃多了不锻炼）姑娘没好脾气地说着，一边把小药丸拿出来，
（这个可没那么甜，甜是幸福的标志，但它侧重指的是幸福的终章…）
（我觉得你挺漂亮的，就是太啰嗦了点）
（滚！再跟老娘没大没小试试）
我偷笑两声走出柜门
屋内静静的，胖姑娘悄悄拿出珍藏着的糖果，摞成高高的一摞，擦擦双手
（Silent Selene！）
婉约而清雅的人形，在灯下纸上慢慢漾开
（话说老妹，咱就老不明白你到底看上那家伙什么了…）
（确实挺聪明，有那么两下子但死硬死硬的，要不是你救了他，他现在就得死，根本没机会成家，这种闷葫芦你到底看上了他啥呀…）
追问不知何时才能停歇，或许永远不能吧…
月光静静流淌在石头上，隐约发出碧绿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