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俄乌战争

原帖: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4521/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0958523922842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4603/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19646686633984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4629/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43346014523393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4647/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33053804544009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4708/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47944636833796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5183345/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58076485664772
https://web.archive.org/web/20220316102613/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496889654913560579

我对战争其实是不怎么排斥的,战场上双方就是琢磨着怎么把对方变没,无所谓正义与否;那么就追溯回战争的缘起与动机,也就是入侵与反抗,入侵天然具有非正义性,反抗天然具有正义性。

然而这种正义是没什么意义的,人总是要死的,反抗者希求着后辈能受我们的正义而奔走献身,侵略者希求着后辈能受他们的正义而自省忏悔,作为一种朴素可贵的信念,在现代的语境下理所当然地落后了。
正义是永存的,邪恶也是永存的,但带来战争的从来不是邪恶或正义本身,而是客观的政治经济环境。=> ① ② ③


=> ①

一百年前的老奶奶,在炮火纷飞的破屋里喝下带盐的人心汤,哭诉着战争的残暴和侵略者的不仁;一百年后,她的儿孙辈操纵最先进的激光导弹,像弹走雪茄上的烟灰一样弹走无数个家庭的希望。祖孙跨越时空唯一的共性就是,他们都不知道要向谁报仇,抑或应该找谁忏悔。

停靠在他们人生上空的,似乎只有一片名为战争的鸦群,鸦群似乎预示着不详,亦或是长官式的某种冰冷的智慧。人们忽然之间就荷枪实弹全副武装,对清晰或不清晰的战术目标勾动板机或按下按钮,啪,击倒或被击倒,望着自己的尸体或者敌人的尸体,感慨着对方也用着同样的姿势握紧枪栓。

“原来你们也是人……不,原来我们也都不是人,只是某种开枪的、意在命中、杀伤,取得一定军事目的的兵器。”


=> ②

远居战场之外的普通上班族,除了偶尔忧心一下战场形势起落之外,也只能日复一日地设下第二天早起的闹钟,大约7点15分跟上幼儿园的孩子挥手告别,再过4个半小时会出现在食堂的门口,被扫地大爷狠狠瞪一眼;应付完一餐猪食之后,又开始期待着5小时29分之后和妻子在下班路上的不期而遇。

于是他走到食堂,发现那个每天准时准点瞪他一眼的扫地大爷奇迹般地消失了,听旁人说找了份新工作,调到了其他单位;还没有窃喜多久,食堂饭菜的腌臜程度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上限,上星期还能在卷心菜里挑出一小节火腿的,现在已然全无踪影。

5小时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想着那个老女人今天会不会像年轻时一样索取一个俗套愚蠢的下班吻,然而下班路上并没有见到她,这只能说明已经老到连浪漫都想不起来的地步了。他回到家,孩子说外婆被抓走了10来天没消息,妈妈一急之下踏上了去比瑟辛卡的火车。

女人就是这样,爱咋咋地吧,他一边想着一遍打开了今天的报纸,又有一批不守规矩的罗曼人被送去劳改,无聊,要是他们都能像咱们这样规矩,明是非懂礼貌,相信未来一定会被我们勤劳的双手一步步实现的话,怎么可能被送去劳改。哼,据说那边和猪住的也不远,说明两者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晚间播报,伟大的军队又一次迎来了天命所归的大捷,这是当然的,得把欺负我们的人通通教训一遍才好,让那些一天天只知道金融投机的以色列人们明白,巧取他人以自肥,终将万劫不复。在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孩子的功课、喝下一杯啤酒之后,他安然地钻进被子内,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


=> ③

“似乎又出现讽刺政府的新剧了,现在战略优势期影响相对小,不过还是尽早处理。”
“种族问题当然是首要的,这是立身之本;不过要想达成这个,稳定的经贸合作伙伴必不可少,眼下愿意与我结盟的,妈的……”
“我怎么在想这个……到底是暂且失去方向呢,还是我一直只是假装运筹帷幄。”

“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愿意为命中注定的壮举献身。从古至今,无不如此;我们的身上流着的正是不屈而坚贞的英雄之血,在一个天才、无畏且勤勉的领袖的指引下,征服将无往不胜。”
“那群蠢猪发来了新电报,又是弗朗兹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犹豫半天给出个二流军校生的点子,当法国人都是傻子吗……”

“在神的光辉普照之下,我们理应茁壮、富强。仇人们用枪炮堡垒、霸王条款逼我们生生世世做他们的奴隶,信他们的教,为他们生他们喜欢的又傻又丑的混血孩子,如果这都不算渎神,那自诸恶当中何为渎神。”
“为国土流下纯净的热血的,我在心里封他们为圣徒,作为侥幸不死的我,必须比所有在职者更称职。”

“牺牲50万,意料之中的回答,我是真的好奇这群蠢猪是吃了什么想出这种计划的,我们自己才多少兵力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能这么冒失吗;我们的优势在于快速集结的装甲部队,必须以打散打残敌方建制为要义,并且要快,每慢一步,新的敌军都在生根发芽地武装自己……”


这边简述三组事例,似乎是为了讲述不同群体在战争中的表现,但其实不是的,我想说明的是,除了亲身在战场上厮杀的士兵,绝大多数战争时期的人们,离战场都是非常遥远的,但他们也切切实实地参与并影响了战争的进程,不管他的工作是否与军事相关。

普通上班族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战争,但他的工作可能是生产武器的零配件,生产军粮用罐头;就算他完全不事生产,在大城市靠着地租和利息过躺平的日子,他的所得会有一部分进入税收,这些税收能使国家新增一笔军用资金,变成士兵们的枪和子弹。
所有的人都直接地或潜在地参与了这场杀人的进程。

就算你内心是坚定的反战派,是真的渴望全世界能铸剑为犁,可是你出门吃一餐饭,坐一辆车,旅几次游,一切一切所有的生产与消费的活动,都潜在地推动了财富创造和转移支付的进行,慢慢地把一把枪从枪身开始,一步步装上卡榫,弹簧,压实子弹,最后朝着远方的某个身影,啪。

身在战争之中而无力决定战争走向的人,都只是在做类似的事情而已,所谓“君子远庖厨”,远方的人不是直挺挺地死在你的手上,自然就会好受些。

当然能够做到“远庖厨”已经很可贵了,多少人就想活杀活吃呢,但让他们自己上去杀又泄气了,“别认真,我只是想看别人的血从身上溅出来,但又怕衣服弄脏了。”


但从这种意义出发,似乎也不是非得需要一场战争才能“勾动扳机”,战争只是让人们愚蠢的脑回路意识到,原来相互迫害是这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原来人真的能被轻轻松松地组织起来,以系统性的方式来谋害他人。

以前人们觉得害人总得先有个理由,为财为色为权,后来发现都不用,只需要一个模糊的暗示。

我们知道,魔鬼担心浮士德不能献出灵魂,还得专门给他配一个监护人梅菲斯特,经年历久、多方努力才终于使他堕落。
但世界上很多罪恶是不需要类似经营过程的,它不需要多巧妙的诱惑和鼓动,你一辈子可以安安心心地过你的太平日子,甚至是过着圣徒一般的生活都无所谓,照样能把你安排到作恶的某一环。

数不胜数的具备垄断力量的大型跨国商业力量,在第三世界商品市场尚不成熟的时期进行倾销,给当地幼稚工业致命一击,让再有才干的人都无法带动产业向前发展。然后他们会说,这就是经济规律和市场营销。

不论有再多的每日新增病患,各级政府就是不去制定一套切实有效的抗疫方针,不去统筹部署,权责分配更是似有实无,举国上下大大小小无数医疗卫生部门,清楚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的又有几何。多少患者的治疗在各方混乱的处置中被耽搁。

至于近期的“英雄母亲”,我一开始就在想,若不是这位女子肚皮的生产力实在惊人,正义又怎会被吸引目光。当然正义永远不迟到,就像体制内人员上班打卡永远是积极的,随后就开始逡巡起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直到舆论炸响,这下不管不行了,这才开始“假装火车还在行进”,风声一过,继续民不举官不究。

这些罪恶是凭借着某些特定的逻辑存在的,逻辑就像无限增生、从不朽坏的种子一样,只要有适合的土壤就会生根发芽,最后结出罪恶的果实。人在其中只是扮演了授粉的飞蛾或蜜蜂一类的角色,你不授粉也会有别人去授;只要种子和土壤还在,杀一百万只飞蛾或者蜜蜂都是无济于事的。


@PrioscaSenioria

唔… 一个猜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senioria书没看够…: 每次生产力巨大解放的前夕都会伴随着强烈的压迫, 因为没有强力手段就不能打破伴随着旧生产力的生产关系; 而在这一解放释放出巨大能量之后, 压迫又会减轻, (to be continued)

… 因为生产力的发展带给了被压迫者足够的反抗力量, 导致收买的成本小于维持高压的成本, 同时, 生产力仍有足够的空间发展, 宽松可以给统治者和整个社会带来更高的发展速度, 综合起来收益更高; 而在生产力的发展达到瓶颈同时也没有突破时, 压迫又会逐渐加重, (to be continued)

… 因为这时总的社会生产力可以认为是有限的, 最大地试图增加自己占有的生产力的个体占有竞争优势, 最终会趋向于从最容易夺取生产力的个体手中夺取生产力, 表现在宏观上, 就是整个社会的矛盾和压迫逐渐激化. (超小声(
(to be continued)

但… 物理大抵可以为生产力的发展划上一条界限… 大尺度下的理论已经发展到了人类注定没有办法突破已经验证的范畴的程度, 而在小尺度上的理论在放大后又不会与大尺度下的理论冲突, 因而人类最终能够利用的能量总量注定是有限的… (超小声(
(to be continued)

按照这个发展路径, 在生产力到达最终阶段时, 人类社会终将陷入最大的和永恒的高压与停滞中… > < (超小声(
所以… (sigh… (超小声(
所有理想, 所有理想主义者, 都只是挟着长枪冲向风车罢了… (超小声(

@ultramarine471:

还没全球化的时候,其实只要让光能固定效率多个5%,土地淡水资源均匀分配一点,气候稳定一些些,总之使得生产力发展的速度高于区域内通胀转移的速度(大概只要高出不到1个数量级就行,人类就能告别战争)

但现在不行,任意一国想要发展它自己的工业化,想实现生产力的突破,都会被各种经济手段制裁。

只要霸权和维系霸权的力量存在一天,哪怕是不能威胁到霸权主体的进步力量都会被压制,就算它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会是的。
整体性生产关系的进步,大概也会发生在暂时没有霸权,同时每一方不断进行内部优化与外部抗争、以期将来成为新霸权的历史时期,也就是大型战争的预备期和相持期。


就算到了现在,大概也只是处于小玩笑的阶段。

你们要珍惜能至今被朴实的道德打动的自己,要相信规律也是环境的产物因此并不珍贵、你所坚持到最后的东西才是珍贵的,有了这个,就不会害怕更大的风浪了。

所谓“大智大勇”,人们往往很强调前面的“大智”,而后面的“大勇”往往也被窄化为发现机遇和把握机遇的果断,这是不恰当的。

所谓勇者,就是为了心中坚守的东西而不惜付出极大代价的人。

路中大夫既许之,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

建宁二年,遂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督邮吴导至县,抱诏书,闭传舍,伏床而泣。滂闻之,曰:“必为我也。”即自诣狱。县令郭揖大惊,出解印绶,引与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为在此?”滂曰:“滂死则祸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离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