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奇遇记

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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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自己的高考,当时的紧张直到现在都还留有记忆,其实也不光有心态的问题,当时考前整体的状态就是无限亢奋外加无限沮丧,并且手汗的问题一直也没有解决

语文考试的前几天我就陆陆续续地开始失眠,由于神经的问题也不能用药,大约就是不断喝水+不断上厕所+不断做题,这样的一个机械的模式,后来我最心爱的一支笔被我不慎拗断(用了大约2-3年),然后我一瞬间就开始抽搐起来了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我还一点也没有流泪的意思,我天生是不怎么流泪的,就算哭也是干干的哭泣,过了一阵子后我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一些蜡烛点上了,翻着的时候发现了一本经书,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于是我就借着烛光看起来,因为是比较熟悉的剧情了所以看得很快,但是稍一会儿便翻不下去,于是我就把大拇指的指甲盖塞在舌头下,这样我再次发病就会有个不错的提醒

陆陆续续我就把这本看完了,我意识到这样的经历相当难得,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读不读也无所谓,然后就重新把经书翻了一遍又一遍,随后我好像猜到了什么,于是就续上蜡烛开始回想

于是就想起很多很多高考发挥失常的人,其中有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怯生生的,像是笔都要握不稳的样子,她没有看我只是匆匆地走掉了

我忽然就想起有篇初中阅读理解中讲到,考上了重本但遭人顶替,随后被父母逼婚,然后投河而死的剧情,那个女孩子大约就是这样的缩影,但我没跟她说过话,所以也不好确定是不是类似的悲剧

我应该盼她好吗,这祝福看上去真是恬不知耻(死者目前情绪稳定),或者我应该把她赎回来,但有应该怎么做呢
我觉得我应该卑劣地选择庆幸,我的命运至少不会使我走上这条路,我最后肯定会活下来,这就是适者生存,我是优越的,好耶

随后我的手指便被蜡烛烫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知道这根本无法做到自我说服,更谈不上拯救,如果非要一个外在于自己的存在把自己拉起来,那么只能期待着把一部分的自己蒸发出来

于是我把蜡烛油,轻轻地滴在手腕上,我知道家用蜡烛的沸点一点不高,只是借用一下痛觉来激活自己,拜托了,我只需要这两天,拜托了

随着蜡烛油慢慢地把痛觉推注如神经,我突然就鼓足勇气,明白了一些往期不为人知的心理背后的秘密,
既然我此前就有意识到(一定发挥不好)这件事,那么我就做好发挥不好的打算就可以了,反正总有那么些人是要发挥不好的,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如果这失常指标是固定的,那么我占一名不就意味着救了一人

所谓的无私和高贵,如果只是建立在既定的预设,比如为国捐躯,舍生取法,那么就需要资格了,平头老百姓一辈子都将无私不得、高贵不得,但这种精神品质又不像财富地位一样是被垄断了的,它只是被时间的树海所记录着,等待着我的追回

那些比我刻苦,比我贫穷,身居比我更重的压力与实际病症的人,他们大概更需要支持和鼓励吧,那些在错不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处境中煎熬的人,是不是更应该让他们多一些幸运与机会
目前我没法做很多,要是我是教育局局长就多建几所大学,或者提高技术职业工人的医疗生活保障,就算考差了照样过好日子

如果我正好卡在重本录取线的最后一名,然后下一名就正好是剧情中的女孩子,由于分数的通货膨胀很可能带给她错觉,在欢天喜地之后被真正的本一线横浇一盆冷水,然后投湖了,尸体被她的爸妈卖给村东的早夭的李光头配冥婚,赚到万把块块钱又可以花天酒地好几个月了

于是我意识到,不论我考到哪个段位,我都是有罪的了,不管怎样我都潜在地为一个真空中的农村姑娘的死,添上了其中一根稻草,我们都是政治许可的杀人犯,日本当年就搞过杀人比赛,我们现在年年也是这么个流程

于是我突然就释怀了,什么嘛,本来就是一种现代意义上的角斗场,角斗士们为了讨好奴隶主抑或获得赏赐,在场上杀个你死我活,台下的人哈哈大笑,他们的孩子可压根不必紧张,不论上哪所大学之后的工作和路线都是规划好了的,于是大学也便成了个过场

对于很有钱的人来说,钱大约真的只是个数字吧

所以我对不起你们,没能干掉那些高高在上的翩跹的存在,没能给大家的生命系上一重又一重的保险丝,连想都没想过要给大家带来底气与幸福,尽管可能非常有限

(应是无间罪人,此日悉得受乐,俱同生讫)
但有什么能够完整地呵护到广大的考生呢,除了自动铅笔之类的文具套装,这些东西可能多多少少能帮一点,至少水笔断墨这种事还是会时常发生的

于是我摸到小店,打算两大袋最贵的套装,就算被宰也没有办法了,后来发现价钱是统一的,里头还有高考专用笔这种东西,上面会标(孔庙祈福),如果真能这样便再好不过了
我随后也给自己买了一套,回来时风吹在我的脸上,突然之间我的眼睛里就涌出了泪水,有一种泉水般的清澈感

我又再买了几袋,然后把东西堆在一楼的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回寝室的路上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高三的办公室,几位老师还在办公

于是我告诉他们,明天记得提醒段长在每个教室各放几副,我已经预想如果他们询问原因,就说这是杨老师的嘱托,毕竟他在高一教完我们这届就退休了,并且那也是我最敬重的一位老师

我的预料是没错的,他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感叹着老杨真是操心学生,闲不下的性格云云,顺便又叫住我
(睡不着吗,其实睡不着的也不怎么影响发挥,只要心态平静一点就可以)
(这么晚还来送东西,同学你还真是好心肠啊,老杨知道你这么说他好话,不知道私底下开心成什么样)

这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所有的计策在此刻瞬间崩盘,杨老师从阳台抽烟回来,竖起两根手指对我打招呼,随后狠狠地拍拍肩,

( How is it going? )
( Good. )

依旧是熟悉的问候方式,此刻的我却感到颇为不自在

随后就主要是他说了,讲了他在波兰的故事以及是怎么追到音乐老师,最后又是怎么把她介绍进现在的学校的,当他说到动情处(我也曾年轻过的,曾经的我也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时,老师们纷纷笑起来

这时候段长进来了,说这些文具年级有储备,不用再专门去买,杨老师茫然的回应也瞬间把我逼到了墙角

此时此刻,我感到我的内心一片空无,但是空无中仿佛密铺着名为勇气的种子,可惜它们无法发芽

随后段长也用力地拍拍我的肩膀,谁都没有说话,我说我先走了,场景很快变换到了操场上

之后的考试中,除了十多年来未曾解决的手汗问题,心理上则是一片心如止水,我甚至并不想着怎么发挥,反正考好了就满足了我的自私,考差了就成全了他人的幸运,虽然反过来说也一样,但我没有其他的选择

现在想来还可以试试祈雨,在开考30分钟后让雨下起来,人的心灵自然就比较安定,紧张也相对会少一些

最后发挥还是很一般,但总归还是发挥出了一定的水平,至少每科都及格了,理综也上了200
看到得分后不少人依旧为我感到可惜,但我知道不重要了,他们的惋惜自然是好意,但我只能走向属于我的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