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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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终于无法克制泪水的那一刻,雨也怡好停了。屈辱的脑海随机延伸出了某节枝条,“你看,上天是不允许你脆弱的,别人绷不住哭了会有迎面的暴雨,作为及时的情绪迷彩;但如果你绷不住哭了,就一定会成为众目睽睽之下丢进全部脸面的那个女孩。所以不能哭,你命中注定没有哭的权利。”回过神来她已陷入人群之中,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面包节,大家都急于在面包的第一万种用途上发表自己的见解,“照这样发展下去,到底是先有了面包的用途才有了面包,还是先有了面包才使人想出面包的用途,都会变得日渐含混的,”偶尔有人投来讶异的安慰的目光,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才是那块面包。

为什么要哭呢,色衰爱弛不是亘古的道理吗,总觉得自己能扮演那种亲吻罪人额头的天使,总觉得能通过真切的爱让眷恋着童年继承下来的娇生惯养的蚕蛹的小虫自发地破茧成蝶,心甘情愿地当了某人的全职保姆、知心姐姐、“如君所愿”牌 sex toy 之后,他还是一点没有出壳的意思,天天躲在小小的屋檐下等着她静静地把饭端上来,把衣服收起来洗,把纽扣从最上面逐个地解到最下面。是的,就算完全不考虑成为小妇人以后日渐增加的武断秉性,他也完全可以归纳为一个“永远在等”的软链接图标,等着别人双击之后再不情不愿地做出动作,哪怕这些动作的内在机理已经日常到不需要考虑加载的耗费。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但如果他只是这样,她也不惜拼上一生的愚蠢来供养一枚无缝的蚕茧,但如今有关他变心与别恋的流言陆续传来,或许甚至还被拍下了照片,隐于幕后制片人一定有一张令人深信不疑的脸,被揭穿以后一定会无辜地说到,“监控录像也是这样的,难道我还要周到到帮着奸夫推屁股吗,”,这样既洗清了嫌疑,又可以确保真相已经被渲染到像素级细腻,至于黄脸婆们到底怎么想这个家,这种问题就被有意无意地免去叙述。能不能把这种好事者直接杀光从而让事情回到最初的起点呢,就像Another里面的三神老师一样,只是再也没有时间去回溯这么多条冗杂的世界线了。

晚霞像波光一样在她满脸的泪水中辉映着,这让她想起“一尘一劫”的说法,每一滴泪水都蕴含着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但是规定了其中的生灵必须以清泪为媒,而这也正好是由自己的一次失态产生的,在想到有无量劫规模的世界将因自己的泪水而含悲,她就感到心情好受了一点,但是如果现在的世界也是源于更高维度的某人的一次落泪,似乎也不值得为之感怀。更高维度的人们为谁而哭,下级维度的人们会不会产生类似的联想,跨维度之间的关心是否有一瞬间能够被短暂的达成,她屈膝坐下,把头埋在膝盖里,像误入人间的鸵鸟。

她突然意识到天色不早,晚上还要给某人煮饭,想到这一节眼泪又有夺眶的趋势。我为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吃了这么多苦,流了这么多眼泪,换来的确实这样的结果。她忽然便发现自己走出了面包店,双手各握着一把金牌面包师的餐刀。“我真是贱得离谱才会爱上你,你也是贱得离谱才会对我的爱和规训百依百顺,就让我主动一点为民除害,世界上少了两个贱货一定会更美好的。”

她提着两把刀走到小区,发现某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花圃上,四下一片焦黑,众人含泪的目光解除了任何玩笑的可能。
“厨房炸了,没来得及逃出来。”
“这么好的小伙子要多少年才出一个,可惜啊。”
看来情况已经很清晰了,某个傻子只是为了给楼下孤独园做面包的小童工们烤面包,没注意到屋内还有大量的粉尘。

“啊……你怎么知道要给他们切面包……不过这大概就……心有灵犀吧,嘿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剩多少泪水了。她把两把餐刀递给孤独园园长,转过身发现天上多出许多星星,像流泪的神撒向人间的面包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