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行

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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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m成功地用一条小腿的代价换回了某次车祸的生还。这件事是无比幸运的,至少身边的人与任意一个有着死于车祸的亲朋的人都是如此认为的。m对此也并不反对,他很快地学会了假肢的使用,随后又在亲朋中间获得了身残志坚的美誉。很快,千篇一律的平淡日子也在养伤结束后回到了他的体内。于是他打算在5分钟后下楼并走到不远处的湖边,试着跟过去一样绕湖一周。夜间的天气也如其所愿地由阴转晴。

假肢的性能是可靠的,甚至使人产生健步如飞的错觉,在打消了预购新一批同款假肢的想法后,m考虑着以这段经历为分界线的人生,是否有必要更换一个新的昵称或者笔名,来区别健全与残疾的生命两岸。上一个笔名是由许多不发音字母组成的。过去m也慢跑,只是他每次慢跑都是看着灯光下属于自己的影法师。相关的经历使他变得不愿低头了,速度也比原来稍慢一些,很快他被一个又一个慢跑者超过,他们穿着单薄的衬衫,空气中却一点汗味都没有。m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却能意识到他们几乎是如同磁极一般在匀速地移动。偶有的接近也会由双方各自小幅度的加减速所消除。m想到了自己在算法课上曾听过的滑动窗口,流水般地审讯着静态队列里的数字的伸缩或位移的窗口,像是移动的任期制的轮值牢笼。这层联系使他感到不安,他向队伍的最后一人招手,残疾变成了完美而充分的理由,最后一人用洁白的长牙一边笑一边说着话,好的没问题,您才是我们的榜样,如同电流的眩晕感自下而上地鞭过m的全身,这下理由便更充分了,况且m长相并不显老,最后一人也没理由怀疑残疾老人装病讹钱的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人把他摆在路边的长椅上,擦了擦另一边,把m小心翼翼地挪过去,自己坐到另一边,这让m想起某种数字交换的仪式,这时候最后一人开口,m下意识地觉得他的长牙正准备派上用场,

“我想跟你一样缺一条腿,这样我就不会嫉妒几乎没好报却还要做好人的自己了。”
“你这样聪明的小伙子,怎么说出这种话。”

相较同辈拥有大量客套话储备的m,在这种场合依然花了5s用于搜肠刮肚。
最后一人却不再开口,不知是否是因为看穿了m并不像继续扩大交谈的版图。他站起身,加入了环游一圈的队伍中,现在他变成了第二人,m也明白第一人应该就是队长,至少是控制队伍整体跑速的负责人。随后队伍一如既往地匀速前进,变的只是挡在路中间的人被安顿到了长椅上。位置的改变时时刻刻都在以某种概率发生着,不变的则是牢笼,每根栏杆都不必是铁筑漆浇,也不必钉死在一个地方,只需要在每个时刻或某些时刻让人们无法出去就可以,哪怕这些牢笼的组成是一群热心的、向往着同种自由的人们。

如果他们还愿意跑第三圈的话,最后一人会不会向我招手,哦不,现在他已经是第二人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小小的缺席当成人生的分水岭,会不会想着给自己起一个新的笔名呢。


【锐评】

(鼠标疯狂双击,估计是微动元件上的金属条氧化了,这种事情真的烦人…)

记得四月以前有几天是回南天,墙面衣柜到处都在返潮,这些多余的水汽跑了一部分到我们的语言里,随之而来的是上海疫情的爆发,轻敌麻痹的抗疫战略使得调派周转的统筹陷入一片混乱。水汽似乎也日渐渗透到我们的生命里来。

朋友们也有类似的感受,使用的“黏稠”这个词可以说是相当精准了,守正道的人总会在不明所以却难以前进时产生过多的自责,毕竟没底线的人在乱世大概能活得更好一点,于是乱世之后就只剩下了底线不高、道德标准高度灵活的人在经纶世务,享受着初定期发展红利的同时,为下一场浩劫埋下灰线。

这种想法是正确的,然而它在正确以外过于 trivial 了,满足于这样的道理是不够的,还得从黏稠之中看出别的东西,比如说利用人们对利维坦的恐惧来开展留学业务,利用人们对饥荒的想象来办理末日逃生工具箱、演练培训班,甚至可以细小到,利用人们对特定地区的特定人群的不满来设计地域黑套头文化衫。

达摩克里斯剑只有在挂着的时候是可怕的,要是它哪一天落下来(不管砸没砸到自己)就从此与恐惧无关,有人会说但我的那把剑是跟随的,它生来的使命就是在某个时刻戳穿我的脑袋,那我会说,这种情况下的人们往往会选择自己加速弹射上去自杀。

举个例子,一个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含冤入狱,不出几日便要砍头,这时候她除了以泪洗面之外,肯定会央求着官爷行行好多留几天。但要是时间拉长一些或者因缘巧合转移到别处,此时母亲不知道孩子到底是死是活,只能处处打听。最后追到某县得知孩子前些日子刚被砍头,到这个场景下母亲才算是心安了。

对恐怖的诠释组成了人恐惧中的一大部分,而恐惧麻烦的地方在于会让人无限地强加事物之间的因果,得出的结果又作为强化后的成因拾级而上。二战后之所以会有那么多后现代的创伤分析的东西出现,很大程度也是在弥补恐惧的窟窿。否则的话人们的生活方式应该还是维持古典的状态,只是工作环境新一些。

人们希望恐惧成真,只是另一种摆脱恐惧的行为而已,因为这就完全转化为悲剧了。对于旁人也是一样的,好比某个男人被捅了不很重的一刀后,没怎么出血却查出了意外怀孕,6-7个月后剖腹产发现是长成了一个死胎。对于旁人,如果只是养伤而恢复也没什么,但因为怀孕而建立起二者的关联,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这一步,有没有一种色欲发生的既视感呢,反正我自己是有一定感知的,恐惧某种程度上似乎也会色情的驱动力。

以前我就在想,撇去比较朴素(即在生物学上有明显的相关神经分布的)部位,那些像脖颈、耳廓等等的xp到底是从何而来,因为在我的认知中,它们似乎是没有承担多少生殖或性吸引相关的责任的。

我现在就初步地作一猜想,即某些性感部位的由来,是因为其本身的脆弱与致命性。这种性欲是寄生在恐惧与杀戮当中的。
我们知道有人喜欢用适当的力度掐住对方,按照这种思路,应该有人会喜欢(也有可能在想象中)被开膛破肚或者被阉割,借此获得一定的感受。

我自己也有点这样的意思,如果有一天被人肉了,好事者们大概也会对一堆的内脏成像和动物解剖感到不明所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