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积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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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有一定道理,但这种做法很容易让人变成一个专精于技艺而忽视领域的人,并且也很容易失去学习的兴趣。

中国自古是不缺能工巧匠的,他们在不断的训练中磨练出了精湛的技艺,大到莫高窟上面雕刻的庄严的飞天,小到径寸之木上的核舟雕刻,所谓“游削于不寸之质,而须麋了然者”,上到宫府下到山野这样的人都很多。
我们固然可以为这样精妙的技艺而自豪,但是这技艺却最终没有孕育出更先进的生产力,实为可惜。

当然我们总会想,毕竟科技革命是千百年一遇的,而当时我们正处在一个封闭的时期,专制制度对科技就是最致命的毒药,要是没有专制制度中国凭借宋朝以来的起步优势,定能打得西方满地找牙。
这种思想确有一定道理,然而我越到后面越认为,中国人探求学问、琢磨技术的方式方法,本身也存在一定自限性。

做学问当然要力求精通,但是精通是没有限度的,并且往往可能因为他人的行为与撺掇而失去方向,在核舟上雕花确实有其过人之处,然而不代表后人就应当为了这“组成的过人手艺”而去找米粒、头发,甚至于纤尘之类的来雕,当然这主要是艺术的成就,不能期望它能有什么现实考量,再举个射箭的例子。

学射的人的目标自然是百步穿杨,官军训练他们的膂力与射击的熟练度,这点没有什么可说,但不知是为了宣传弓弩手的凛凛神威还是什么,民间有一些版本说这些神弓手的过去是要整天盯着跳蚤蚊蝇看,看久了自然变得极大,之后还要有梭子扎自己的眼睛,做到针头放到眼皮底下连动都不能动,类似于日本的忍者。

中国人很怕学艺不精,仿佛一旦谈到不很熟悉或有理解不到位的地方,就一定会被别人看扁闹笑话,也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取笑学艺不精的人的笨拙表现,即便自己也不算有多精通。
这里的问题在于极大程度地扼杀了那些中间群体的解疑、求知的积极性,他们总是一遍一遍地质疑自己的学习方法,觉得自己太笨。

“学不会就读一百遍”这种论调就是完完全全的自虐行径,中国人总是要吃苦的,没有苦就得特地发明一些让自己或别人来吃,古时候的有头悬梁,锥刺股,可见学习的场合自然就不能考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了,当代有所谓张海迪每天背不完100个单词就狠狠地咬自己的手指。

说白了就是必须自虐,不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士大夫三日不读书……义理不交……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并且绝口不提询问交流的事情,仿佛只要心诚,天下并不不通之理。
少有的几篇像什么“管宁割席”,所谓“又尝同席读书,有乘轩冕过门者,宁读如故,歆废书出看。宁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

其实你读你的书,人家走出去看两眼不也回来了吗,但是这种行为却彻底激怒了我们的管君,抱歉兄弟因为你学习不专心所以这朋友已经没得做了,当然这故事大概率是编的,但这么极端的故事却依旧世世代代地流传了下来,正说明我国自古是把读书当作一种苦行的。

你们一定不能受这些东西的影响,人在可预见的面对长达一生的缓慢受苦时,一旦稍有懈怠一定会迅速地进入保守的封闭的防御的模式,遇到任何新鲜事物都不去理解、甚至怀疑介绍给他这些新鲜事物的人的动机,每天都时刻准备着与日新月异的新奇事物的阻击战。

给你们分享一篇,在中国心理扭曲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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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但是cs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很多人都说你要亲自动手去写一个文本编辑器,然后试着去踩完所有的坑,带着困惑去读一些论文,然后再把国外的各种课程都看一遍,lab都做一遍,只有在实践中的收获才能深刻。

在这里我要说,学习就像吃人,你可以从头开始吃,也可以从屁股开始吃,也可以先吃内脏,这里换成性行为可能更合适一些,有些人就是喜欢先掐一会儿脖子再开始。
放到学习里也一样,有人喜欢先自己动手鼓捣,事后再读资料发现自己要么已经所见略同地用了正确做法,要么找出自己与他人的差异并加以改进。

有的人是首先想方设法把整个领域的研究都大致了解一遍,边读材料边理线索,了解历史和所谓 state of the art,然后再动手解决现有问题。
像我这样的人,往往就会直接找几个人去问,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一旦解决就不再深入,做到与学术彻底绝缘,我只是一个打字的猴子,有奶便是娘我管他实现的好坏。

这些方法当然有好有坏,但是他们都有相同的一点,就是我们从中都切实地处理好了(应付完了)当前的问题,区别可能就是如果宇宙中存在一台监视地球进程的经验分析器的话,那么前两个不提,我的这个大概率几乎得不到任何经验值,毕竟我就是应付嘛,我急着把它们应付玩去享受我的自由。

我不否认不同的探究方法一定会对后期的学习工作产生影响,但还是那句话,学习就像吃人,有些人能从头吃起是因为他们的嘴是类似短吻鳄那种u型的(普通鳄鱼是v型),比较方便咬碎硬物,但短吻鳄自己肯定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喜欢从前面吃起,我们也无法理解知识是怎么跑到我们的脑袋里去的。

这里也不是说不能改变学习方法,只是我总不建议把长期形成的习惯改掉,或者说尽量用增加的而不是减少的行动来调节,比如说有些人喜欢编译时来两把lol,后来觉得是浪费时间,决定把它换成读论文,但是怎么改都改不掉,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随便读一点论文,读完后再无故编译一遍,然后再来两把lol。

在思想学习的内容上一定要认真,但是在思想和学习的行动上一定要顺应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游戏打游戏,该上网喷人上网喷人(注意匿名)。
有人说我就是喜欢一边学一边教学不会的(女)同学然后骂她笨蛋,我很欣赏诚实的人,这里特别提醒下,小心以后被笨蛋骗到手。

未理解的、理解错误的、已理解但太久没用从而遗忘的、未理解但是应付当前问题绰绰有余的,无数的客观情况交织在人们的探知过程中,像风蚀过后留下的千奇百怪的沉积岩,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独一无二地存在着。
如果某人看到了估计又要说“那我能过来摸摸你的沉积岩吗”,这里正好扮演了一个绝佳的反面例子。

这些沉积岩能不能被发现、能不能被铲平是一回事,但我不需要任何人随意地评判独属于我的地貌,你没资格以这种僭越的态度来定义我的愚蠢,因为我同样是属于我自己的所有愚蠢、所有龌龊、所有邪恶的唯一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