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曾益茗的印象评价
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但是我的脑海中的确留下了对你的一点依稀的印象。
之所以依稀,一来是因为我的记忆的组织方式一直以来都比较零散,要完全串起来要花大概4-5个小时的整理(我就是这么整理我对爷爷的记忆的);二来是因为我后来才发现,我的思维与记忆在我爷爷去世前3至4个月内就开始无限地疏松与散佚,原来的我几乎可以脑内复现我阅读过的全部文字,包括各种页边页脚的信息,也包括我阅读的时刻的种种状态,例如我在小学二年级第一次读到快乐王子的时候,我被一把(绿色的)小刀割伤了手指,血滴在页码的472的”7”处,并且我当时觉得王子和燕子都很搞笑,根本体会不到感人的地方;这种精密性在我爷爷去世前3-4个月内突然中止,我再也不能准确地复刻任何场景了。就算是神经质的每天记录日记,也根本达不到像曾经一样的强度了(但事实上这也是有好处的,我突然变得敏锐而体贴,开始关心人们永恒地周旋其间的苦难了,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的记忆会“依稀”,绝不是因为你的存在与印象本身对我不重要,而是我现在的状态,再重要的场景与义理,只要缺少了时常的反复推演,都将一忘皆空,仿佛他们不曾存在过一样。
印象1-“你的字挺好看的”
我和你应该是数竞上认识的,但是我当时第一个开始关注的人是吴炜宏,因为他是我初中的校友,数学很厉害,人也非常踏实坦诚,我当时非常非常崇拜他(实际上现在也是,我是一个相当慕强的人);第二个是赵先韬,因为他像一只机灵的小野猫一样,对自己钟爱的东西(应该是刚体物理?具体的忘记了,我对物理是一窍不通的)很愿意用心去钻研;第三个是吴彦萱,因为她身上的世俗性和对应的福泽匹配得最好,机敏足够且没有锋芒,并且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同事,相互之间也处得很熟,家境也比较符合(原谅我的无礼与机心,我的确认真考虑过和她结婚的种种可能,并且是不含有男女之间爱意的这类冷酷的推算与设想),第四个是林连锐,因为他是一个心肠好到令人心疼的孩子,从他初中帮一名弱智的孩子薛泰然出头一事我就能看出来(薛泰然是我小学少有的朋友之一,我一直跟他是好朋友,直到初中他的个性突然劣化,仔细询问我才知道许多事情的原委,随后我的诅咒生效,但是薛泰然和我再也成不了朋友了),我非常想帮助他,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感觉日后背锅会很频繁,这么细细盘查下来,我的确当时是把你忽略了。
我记得当时我在讲台桌下的柜子写字,写的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列不动点推导式,当时我还在思考如果出现同解的情况,到底要怎么处理(但我随即自作聪明的把同解的情况带入了异解的情况,当时的我实在是太自以为是和太自作聪明了,随随便便就想着套用公式,而不细想公式得来的办法与原委),然后你对我说(准确地描述应该是从面向赵先韬到逐渐侧步转身面对我的动作),然后说“你的字挺好看的”。
我当时头脑里的想法是,“被表扬了,要说谢谢。”“这种客套的话我怎么能相信呢?”但我还是突然之间开心起来,这份开心超出了我的预想,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我可悲的、不可救药的肤浅与自以为是的情绪,我当时十分恐惧,于是用袖子擦掉了所有的板书,从手背到手肘都是一片毒液一样的浅绿色。
当天晚上我仔细回想,觉得应该是自己多虑了,应该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赞美而已,但是这其中的欢喜与恐惧的切换实在太过震悚,以至于我还是将它记录了下来。
这件事让我意识到了我自己的肤浅是根植于骨髓的,倘若这样简单的一句称赞就会迷了心窍,那终归是非常浅薄的行为,但是我竟一瞬间没法避免,且更加遗憾的事情是,我处于“两头都接不上”的处境中,既没有完全被称赞所迷,也没有一瞬间说服自己保持冷静与克制,我至此意识到自己规约自身的局限性,于是决定采用自己客观记录一切,来让他人进行评判与规训的做法。
印象2-“然后…”
我进入9班之后,就极快地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根源,一来自倪岩燕老师显而易见的市侩习气,二来自于(不知为何的)猜忌与鄙夷的潜滋暗长,针对罗越同学的隔绝挤兑行动慢慢展开,我(准确来说是连同蔡翔宇)对这种“透明风暴”性质的举措根本无能为力,此后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逃离9班;然后在倒数第二个星期,我听了你的演讲报告。
当时班里正在进行什么活动(我记得是”猜单词”?忘了,我只记得中间,尹丰想的plug单词被高开元连续四个地猜中了,也可能存在一些混淆,不确定了),当时是你最先发言的,你的开场白是”然后…”
我当时头脑里的想法是,“就是这样的开场白吗?太平淡了吧”“曾益茗你难道是在害怕什么吗?难道是更好的陈词办法说不出来吗?”但后来我猜想,你可能也是被班内的“透明风暴”所震慑所威胁,因而想好的开场白也一时半会说不出口了,虽然你的确面带着微笑,但我却猜到了你的恐惧。这一点没有得到你的证实,但我也一直忘了询问,于是就一路搁置到了我退出9班来到4班,然后就搁置到现在,事实上现在的我,也一点也没有想要得知真相的想法了,太久远了,这些事情说到底也没有太大意义的。
由此我坚信了内心的想法,环境对一个人的塑造是很恐怖的,在一个比较麻烦的环境里,再杰出的人也会恐惧,只不过显现出来的形式有所不同,但在这种恐惧中,到底有多少人真正被环境深切地影响以至驯服,变成了“透明风暴”的一员呢?想要不成为“透明风暴”的一员,真的只有“呐喊”“逃亡”这条唯一的路子吗? 而我现在的行动,又到底算什么? 到底是撤离呢,还是溃退呢? 我一直想要当一个直面风暴的人,为什么就这么困难呢?
这实际上也为我日后返回9班提供了一个引子,但事实上我返回9班的原因,却说到底没有那么崇高,我很清楚老师和同学不会欢迎我,但是我一来被父母催得有点心累,他们算是地球上少有的理解关心爱护孩子的父母了,但是他们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刻板思维在里面(包括高考前3个月我想要测试几款治疗手汗的药品都遭到拒绝,此后高考考场上的手汗药剂完全失效,身处考场的我的确感到恐慌,但出乎意料地明白自己的最终结果一定会非常良好,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二来则是我对王艺娟同学萌生了莫名其妙的情愫(原谅我的无礼,她当时最初给我的感觉像是棉花糖一样,甜美却毫无营养),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抗拒这种想要和她聊天的冲动,并且这种冲动让我感到极其不适,这一点令我感到无比的恐慌,甚至使我中途改变了计划,这可能就是孽缘吧,要不然我本可以跟一群损友们聊天打屁度过另一种高中生活的。
(但实际上好处也不是没有,至少我认识了直到现在仍在联系的陈明骏同学,他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拥有着惊人的数学直觉;还有就是在罗越摔伤了腿的那些日子送了他一盒药剂,当然主要帮扶的功臣还是黄琮熹和张荣学,这点是我不能争功的,(黄琮熹也是很支持罗越的,还记得一次跳绳比赛时,罗越在绳子断掉的一刹那间冲上来将绳子继续甩起,黄琮熹在一旁一遍叹气一边说,真是“路中大夫”一样的人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默默排挤罗越,这令我本人非常恼火,直到现在也根本无法理解,我觉得这一次是我对,而大家才是错的))
印象3-“插件与介质”的思维启发
刚上大学时,由于对计算机几乎没有任何基础,我向许多学长取经,在后面跌跌撞撞完成了trival至极的几个项目以后,我变得越发迷茫起来,直至现在,我也仍处于迷茫状态,不知前路在何方,也不知道互联网寒冬几时到来,生物信息技术到底有没有前景。最重要的是,我究竟要给世界留下一点什么东西呢?占用了地球如此多的空气分子,最后除了一堆腐肉与白骨(现在火葬了应该会干净一点)和从生到死产生的一堆代谢废物以外啥也没有,这样的人生与邪典有什么区别呢?退一步说,从世俗功利的角度分析,就如同体重要和三次方的身高成正比一样地,社会对一个人达到一定智力水平所花时间的要求,是非常苛刻的(所以一个80岁的高考状元几乎一钱不值);同样,社会对一个人达成一定社会地位与成就所花时间的要求则更加苛刻(一事无成而身无分文的人终究是要被唾弃的,就像姜子牙一样,就像江淹一样,很可能姜子牙只不过误打误撞得胜一场,于是以前一切的愤世之举都被洗脱;江淹可能是想要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或者去探索另外的理想,但终究没有实现,人们就以为他的才尽);而我如今起跑就算极晚,而我又毫无数理天赋,况复身体欠佳频频住院,GPA也是跌到谷底,纵使就业也达不到996的基本条件,那么目前的状态不就是等死而已吗?
但此时的我看了你的空间,发现了你的生活实际是非常丰富多彩的(谢谢你推荐给我的<刀语>,还有天文学的一些科普(我甚至结交了你的一个学长,叫武亮))我原本以为像你们这类数理奇才,都是假以经年累月之工,皓首穷经一般的钻研与打磨,最终才完成自身的突破的,但你的空间启发了我很多,我总以为一个人有着很多的爱好会束缚自己,会成为自己的拖累与牵绊,但后来我发现其实并非如此,人完全可以像加载插件一样的加载各式各样的兴趣,只要你用心钻研,没有什么东西最后是无趣而枯燥的,这也进一步启发了我的思考,类似于插件的意象,人其实也被各式各样的介质,以一种抽象的方式笼罩着,这种介质很可能是你之前听过领会的几句话,很可能是以前你的某些特殊的经历,但我觉得更加具体意义上的情况是,这些介质其实是你身边志趣相投的亲友,趁手而扎实的工具链与知识体系,还有周密而热忱的思维习惯与探索精神,人很可能就是被这些“插件”与“介质”所规划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可行域,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守护一些习惯与日常,才需要时常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忘记思考很久了这样。
以上种种,或许有“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之感,但今天我确实亦是有感而发,本着对自己近几年来的生活做一个聊胜于无的梳理的思路,选取了一些我认为很重要的细节加以叙述。综上,我非常感谢你给我带来的种种显式或潜在的启发与告诫,希望今后的你能够向着你所追求的东西慢慢走去,不论你追求的是不是幸福,也不管你今后会不会因此而懊悔,都遵从着自己的本心、毫不投机地走下去,就像<Kaiba>的ed里所言”Somewhere sincere light shines”,实际上我常常不严谨地这么想,在被提不可证伪的条件下,要是到处都不见光,那么只能说明我们大家自己就是”sincere light”自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