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

原帖：
https://twitter.com/ultramarine471/status/1547964890890915842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60682048 反乌托邦的前提是概念上有一个乌托邦，尽管它在现实中可能不存在。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关于乌托邦的描绘连初具规模都算不上，我想大概是人类较为扁平的想象力限制了关于乌托邦的描绘、阐释的发展。

比如有一种近些年被发展得比较普遍的说法即美丽新世界=吸毒（唆麻）成瘾产生的幻觉世界or纵欲无度娱乐至死的狂欢世界。中国是力求禁毒的，毒品也给世界带来很大危害，所以由毒品产生的幻觉自然应当被消灭；同理海量娱乐资讯通过便携的终端设备发送到我们的面前，许多人沉迷于信息奶头乐里不能自拔。

这种说法的问题不单单在于预设前提，而在于所有的痛苦感受、负面效果都是在“现实”的那一侧出现的，好像一个人跳崖（崖面很光滑不会因摩擦受伤）总得掉在地上才能重伤而死，倘若永不落地，重伤的痛苦、死亡的痛苦就永远兑现不了。

毒品的危害、纵欲的危害、过量信息的危害，终究得在现实中发生才能感知到，如果我们一生都在幻觉之中，又从何体验痛苦、理解品味痛苦的这种体验呢。痛苦也有不同种类、不同比较级，乌托邦中热衷于猎奇的那部分人会不会尝试着各种痛苦的感受，为幸福得无聊的人生创造一点乐趣呢。

到这里大家应该就能明白一些没有明写的问题了，那就是很多人心里构思出的乌托邦还不够乌托邦，同时这个乌托邦的存在本身就制约了另一种形式创立的“乌托国”的存在与发展。 对大多数人是乌托邦的这么个组织，还是没有及时有效地提供某些人所需要的东西，所以这就不是乌托邦，只是高度发达高度安逸而已。

试想，不谈物质这种比较基础的东西，如果所有的情感需求、情境体验都触手可得，人们敲下屏幕点两下鼠标就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很多场面，凡尔登绞肉机到底是怎么绞肉的，水晶之夜到底是怎样的夜晚，“春燕归，巢于林木”到底是怎样的巢于林木，完全不需要考虑时空限制，全人类的历史都是现场版dlc这样子。

真能这样我敢保证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成天就是点开不同的故事线并陷入完全的身心体验，想不出值得去的时空也可以选一个“遭遇模式”，随机选一个时空让你跳进去，可能是两三头梁龙围着你喝水，可能是四五位萨满围着你祈雨，也可能是千百艨艟阵列于前，万千将士等着您下令（也可以选当无名小卒）。

不触及自身安危的现实是异常动人的，因为人们对现实情境的感知和审美与生俱来且大致类似，不然人们为什么要看肥皂剧，看色情电影，玩逼真的持枪射击游戏呢，赫赫有名享誉世界的大数学家们自慰时，我猜大概也是不会边想着解数学题的。

乌托邦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现实无处不在，人类对现实的改造远远达不到人类对美好生活增长的预期，连生活都达不到，乌托邦更是不要提，乌托邦跟（超级幸福安逸的）生活还是有所不同的，涉及到一个视角的问题，譬如演员同样可以看自己拍的电影，他看到的就跟（不在剧组里忙活的）观众看到的不一样。